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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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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母亲怀里,没再吭声。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过做回男孩的事。

直到母亲嫁给了一个匈奴人,他这才恢复了男子的身份。

他原以为他的命运会就此好转,那些东躲西藏、暗无天日的日子已成为过去,却未曾想到,稽粥正是看上了他雌雄难辨的样貌,为了笼络各个部族,将他送给了那些权贵,以满足他们见不得人的癖好。

在匈奴的那些时日,他像一个牲口一样被稽粥送来送去。若稍有疏漏,便被这些权贵鞭打、凌虐,有时还会将他关进小黑屋。自八岁那年被皇后关进暗室之后,他便得了一种病,一旦进入黑暗环境,他便浑身发僵,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喘不上气,就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

他被送到大楚时,女帝虽不待见他,却从未苛待过他,他也不曾缺衣少穿,日子倒是过得清闲。

可他怕黑的毛病却一直没有改变,每到深夜,他都把灯拨到最亮,缩在床角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点火光,实在困得撑不住了,就掐自己一把。直到天亮,他才能坦然入眠。

有一回,侍从见他蜷在墙角,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个血印子,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念叨些什么。宫人怕人死了不好交代,这才报了上头,太医来瞧了,说身子没大碍,倒像是受了惊吓。

吕雉听完,吩咐春桃道:“随朕去含香殿瞧瞧。”

春桃问道:“陛下,一个后宫男侍,陛下缘何这般上心?”

吕雉批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淡淡道:“若他在朕眼皮子底下死了,稽粥再送一个来,朕还得重新摸一遍底细。”

吕雉走至含香殿时,殿内一片漆黑,她借着月光往里走,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内殿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梦呓声。

“点灯。”吕雉道。

春桃应声将灯点上。灯光一亮,便见阿木勒蜷在床角,被子裹在身上,人却抖得厉害。

阿木勒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额头上全是汗,眼神涣散了一瞬,看清来人竟是陛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臣侍失礼了。”

春桃将殿内值夜的宫人叫来问话,这才知道阿木勒怕黑。

吕雉闻言怒道:“即是如此,为何不点灯?”

侍从惧于帝王的雷霆之怒,慌忙跪地道:“含香殿送来的烛火本来就少,若是每晚都彻夜燃烧,根本不够用。”

吕雉又命人将内务府管事唤来,斥责道:“朕后宫的烛火,你们也敢克扣。”

说着命人将管事拉出去杖责二十大板。宫里向来都是拜高踩低,他们哪里知道,这个不受宠的阿木勒竟会得陛下亲自过问。

吕雉走时,转身看了一眼阿木勒,只吩咐了一句:“往后含香殿夜里的烛火不许断。灯油不够,从朕的份例里拨。”

自那日之后,含香殿里整夜都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阿木勒每晚都能睡得安稳。

那些黑暗如渊的日子,那个在梦中满嘴血污、撕咬老鼠形如鬼魅的少年,好似都从他的梦境中悄悄溜走了。

他时至今日都还记得吕雉那夜转身看他时的眼神,那里藏着帝王少有的温柔。

他的一生飘零坎坷,从未体会过被任何一个人这般对待。

从那日起,他的心里便生出了对她莫名的情愫。他也开始期待女帝的临幸,期待她踏进含香殿的门,期待她坐在床边问他一句“今夜睡得可好”。

当稽粥拿母亲性命要挟他去女帝身边探听消息时,他的内心竟生出一丝期待。直到她说出他是“匈奴人送来的下贱胚子”时,他才恍然意识到他们的之间的身份有如天堑。

在匈奴时,有一日他烧得厉害,便失去了在龟兹国的那段记忆。直到龟兹国的使臣说出他的身份时,他才恍然记起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才知道太子已死,他便成了王位的继承人。

原来……梦中的那个少年就是他自己。

恢复记忆之后,他便生出了一丝野心,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遭她厌弃,他都想得到她,只因……她是他暗夜里唯一的光芒。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功败垂成。只差一步,他就能得到她,这一切都怪那个韩信,阿木勒将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眼底的恨意逐被阴冷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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