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猛踹,已经变形的房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霍洋——”
房间里的窗帘已经烧起来了,浓烟从门窗灌入,墙壁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霍洋脸上绑着衣服,正举着拆下来的椅子腿要往手上砸。听见门口的响动,他转过脸来,面色潮红满头大汗,整个人看起来马上就要虚脱了。
“哥……”霍洋叫了一声,强撑着的精神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傅十一心脏砰砰狂跳,他顾不得别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脱下衣服进洗手间打湿,把湿衣服蒙在了霍洋脸上,然后观察那个手铐。手铐拷在床头的铁架上,紧得只有一点点缝隙,现在那缝隙里被霍洋塞着床单的一角。
那根拆下来的椅子腿,上面有着手铐的印记,这种木头不够坚硬,是砸不开手铐的。
傅十一快速观察着周围,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地上的针头试了一下,根本就打不开。火焰已经快要烧到床头,傅十一看着霍洋快要失去神志的脸,把他那只胳膊往上举,把锁扣转到上方。
他用床单把椅子腿和自己的胳膊绑在一起,拼命往上砸。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响声,整张床都在移动,霍洋睁开眼,看着傅十一充血的眼睛,“哥……”他的声音微弱,呼吸伴随着嘶哑的气音,像鸟类将死的泣鸣,“你走吧……”
傅十一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下下地砸着,直到木头在床单的包裹里碎成了木屑,鲜血洇了出来。
“哥……”霍洋被烤着的手努力想要去阻拦,“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开了。
那只手吃不住力,往下跌落下来,一只有力的手迅速握紧了它。
傅十一扯住霍洋,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背上。
门口已经被火焰吞噬,傅十一把床单扔过去,踩着烈焰冲出了房门。
浓烟已经化成了散不开的雾霭,让人分不清方向,火光闪烁,到处都是爆裂的声音。
霍洋搂着傅十一的脖子,另一只手拉着捂住两人口鼻的衣服,那衣服已经被烤干了,又被两人的汗水浸湿。
霍洋努力维持着清醒,他用鼻子蹭着alpha后颈,心想我都要死了,提点要求不过分吧?
“哥……我能不能……闻闻你的信息素……”
Alpha停住脚步,不知道是在认路还是在思考他的话,下一秒,雪松清冽的味道猛地爆发出来。
霍洋其实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在他来卧底之前,或者更早,在他报名警校的那天。
他的爸爸是军人,妈妈是外科医生,他从小就懂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死亡。
在他决定要读警校之后,妈妈曾和他彻夜长谈。这位伟大的女士,工作中面对过很多死亡,最懂得平平淡淡就是幸福,但是依然选择支持丈夫和儿子的理想,她说:“不管未来要面临的是什么,希望我的宁儿这一生,没有遗憾。”
他确实是在不留遗憾地活着,死的时候,也一定是坦然的。
安娜走的时候,他正处在药物作用的情热中,难耐,躁动,像火一样沸腾激动,又像水一样无力柔软。他咬破了舌尖,逼迫自己清醒,用尽一切手段脱困。可是他还没完全解开束缚,就听到了外面的骚乱。
起火了。
他做过抗药物训练,也做过捆绑训练,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脱身的。
可是他听到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浓烟弥漫,头顶的墙壁变得滚烫。那个手铐还是纹丝不动。
他变得有些着急,去够自己够得到的每一件物品,去捏自己的手,甚至想要找个东西把手砍断。
可是,什么也没有。
没有刀,没有利器,没有坚硬的物品,没有钥匙,没有人来救他。
他慢慢变得绝望,看着窗帘被高温点燃,一点一点烧成蜷曲的黑色灰烬,就好像在看着即将被活活烧死的自己。
他想到了自己的领导,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而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接着他想到了妈妈,他很久没回家了,妈妈会很担心吧,他也许,连个全尸都没办法给她留下。然后想到了爸爸,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总是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保护他和他的梦想……
最后的最后,他想到了傅十一,一个活着和死了仿佛没分别的男人。
这个男人总是独自一人,不交朋友,不进行社会活动,好像也没有易感期。
霍洋像神经病一样笑起来。
他跟傅十一住在一起那么久,真的没有感受到过alpha的易感期,别说信息素的失控,傅十一连一点不同于平时的躁动都没有。他不会是不行吧?
想到这里,霍洋突然又有了强烈的求生欲,他把手边唯一摸得着的椅子砸烂,用床单垫着手腕,开始砸手铐。
他不能死,他得活着出去验证验证,傅十一到底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