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熙这次出行带了四个人，每次停下来休息，这四个人就埋灶做饭安营扎寨，沉默寡言但是井井有条。

赶车的阿力在一边单独垒了一个火堆，掏出一只砂锅，开始熬药。

这是给闻人熙熬的，这次出行，他们一半的行李都是他的药材。

每天晚上一碗，那药闻着又苦又臭，闻人熙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口气喝完那碗药，有些好笑地看着旁边龇牙咧嘴的巫承焕。

“阿焕，这药其实没那么苦。”

要不是熬药的时候偷偷尝过巫承焕就信了。

少年噌地站起来，突然想到路上看见的小野果，“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沿着过来的路飞奔，翻过了半个山头，钻进了树林子里。树林边缘的山坡，结了一大片紫红色的小浆果。

巫承焕小心地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果肉酸酸甜甜的，一抿就从舌尖化开了。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摘了几片树叶叠成碗的形状，一颗一颗地摘果子。

这小浆果手指头大小，好一会儿才摘满一碗的份量，巫承焕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他们歇脚的地方，却是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巫承焕心里一惊：“白翎？”

只见一个绿衣少年站在中间空地上，一根银白色的长鞭堪堪甩出去，卷住了对面的剑。

听见这一声喊，那少年也是颇为讶异，他侧头看过来，手上的鞭子还在较着劲，“阿焕？快来帮忙——”

见他们认识，对面那人一抖剑柄甩脱了长鞭，顺手抱了个拳，“原来是巫公子认识的人。”说完就自觉地退到一边去了。

坐在一边的闻人熙默默看过来。

“原来是自家人，那更应该分我一口饭吃了，”白翎收了鞭子，大摇大摆地往刚生的火堆边一坐，还转过身来招呼巫承焕，“阿焕快过来，给我介绍介绍，这老大的马车——”

巫承焕默默走到闻人熙身边，把手里捧着的浆果递给他。看见他这动作，刚刚还叽叽喳喳的白翎立刻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看。

闻人熙很自然地把那个树叶小碗接过来，抬起头对着巫承焕一笑，“阿焕，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

巫承焕抬头去看火堆边的人，“他叫白翎，我俩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这是——”

“我叫卓熙。”闻人熙接口。

巫承焕不明白但是照做，“嗯，卓熙，他正要跟我一起回杏花村呢。”

对面的白翎表情更古怪了，他目光定在巫承焕脸上，意味不明地重复道：“回杏花村？”

“嗯。”巫承焕肯定地点点头，接着就看到白翎拿着棍子在火堆里戳来戳去，一副很烦躁的样子。

白翎小时候就住巫承焕隔壁，他们一开始的时候，是在一起练武的，可是白翎比巫承焕学得快得多，很快他们就分了两个不同的师父带。等后来他们长大，白翎就不爱和巫承焕一起玩了。

在巫承焕离家之前，白翎已经离开村子快一年了。

巫承焕想，白翎的脾气还是这么阴晴不定。

“白翎，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白伯伯之前还念叨你呢。”

“好啊，”白翎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睛盯着火堆，神思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是很久没回去了……”

旁边正在一颗一颗吃浆果的闻人熙突然开口，“白公子可以和我们一起走，马是有的，只是马车上只躺得下两个人……”

“多谢卓公子，”白翎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接着又笑嘻嘻地转向巫承焕，“阿焕，我也还饿着呢，你们吃的什么好吃的，能不能分我一点？”

巫承焕看了眼闻人熙手里没剩多少的小浆果，抬起头对白翎笑了笑，“哥吃药太苦了，这是给他压味儿吃的，你现在很饿的话，我们车上还有没吃完的烧饼。”

他说着就起身要去马车上拿，听见白翎在背后阴阳怪气道：“喊得倒是亲热……”

巫承焕吸了口气，转身正色道：“白翎你怎么回事？我是哪里做错什么了吗？你离开之前就很奇怪。”

这几句话说完，空气一时间寂静无比。白翎像是没想到巫承焕会生气，整个人都愣住了。

巫承焕自己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其实白翎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很活泼很洒脱的人，而且绝对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大概两年前他就对自己忽冷忽热，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巫承焕想着想着泄了气，也许他们就是性格不合，人家就是不爱跟你玩儿了呢，自己又何必追根问底，自讨没趣。

“算啦，我去给你拿烧饼吧——”

“你没有错，”白翎站了起来，很认真地看着巫承焕，“你没有做错什么，对不起，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