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照亮了蹲在地上，脸色灰败地缩成一个团的欧也凡。

明明知道广告里的不是黎非本人，只是他授权的一个虚拟形象，但欧也凡还是有了被真人注视着一样的羞耻感。连忙胡乱抹了两把脸，站了起来。

黎非目不转睛：“心情不好？”

欧也凡终于知道那种某某人沉溺于虚拟男友女友无法自拔废寝忘食的新闻是怎么来的了。看着自己偶像那散发着淡淡光辉的身影，他手足无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下意识点点头。

黎非低头沉吟，似乎在思考，摩挲了几下下巴：“嗯……要不然，看场电影，换换心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轻巧地穿过数块电子广告牌，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走别的广告人物，换上自己的纪录片的宣传图，走向影院大门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欧也凡捏紧了口袋里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信封，跟着那道身影，走进影院大门。

他花了二十元，买了一张票。店员送给他一张精美的镭射票根，那是一根华贵的金色国王权杖，象征着黎非在全景领域的统治地位。

今晚的影视厅空空荡荡，只有欧也凡一个人。事实上，影院早已衰落，尤其是能让人身临其境沉浸式进入剧中场景的全息技术出现后。人为什么要花多余的钱在家里就体验到的事情上？

但欧也凡喜欢影院，他喜欢那种和一群人分享同一个世界的感觉。坐在柔软的面料上，呼吸着草地味道的空气清新剂，他总会想起以前爸爸妈妈坐在两旁的日子。他们一家三口会一人抱着一盒冰淇淋，边吃边看。欧也凡喜欢左挖一勺右挖一勺，最后将三个人的冰淇淋都搅成同一种口味。

巨大的裸眼3D屏幕中正垂着幕布，微微摆动，好像在等待着一出好戏。

荧幕左下角，黎非正坐在帷幕边一只高脚凳上，唇畔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们来看我的故事。”

他走向观众席，消失在了屏幕上。紧接着，欧也凡身边座椅上的音响响起：“你想看到什么样的故事呢？”

欧也凡嘴唇翕动，答非所问：“一个答案。”

“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应该去哪里？

欧也凡在脑海中回答。

帷幕徐徐拉开。

这场秀会以什么场景开始呢？

黎非童年第一次玩全竞的场景？最近那次大获全胜的世界杯冠军战？还是他最近那次争议性事件的现场？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被屏幕上画面吓了一跳。只见黎非躺在病床上，身上尤其是头部装满了仪器，连接着各式各样的管道。

由于3D特效的缘故，欧也凡好像就坐在黎非的病床前一样。他能看见一根细管径直从黎非后脑中穿出，其中流动着暗红色的血液。

欧也凡轻度晕血，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那是2090年3月的事。一次日常训练的时候，我晕倒了。”

“醒来后，医生告诉我，我得了‘脑蚀症’。”

脑蚀症是一种过度使用虚拟全息设备，导致大脑功能紊乱，神经负荷过大，造成脑损伤的疾病。可以说是全竞运动员的职业病。

黎非平静地叙述：“那是我第一次发病，控制得不错。但如果继续之前的训练强度，我有50%的概率复发。后遗症可能有癫痫，脑瘫……总之，我再也不能比赛。”

“我的教练说，没事，休息一年吧，健康最重要。但我说，不可以，这个行业不会等任何人一年。我必须参加三个月后那场世锦赛。”

欧也凡知道这场比赛。全世界都知道这场比赛。

就在这场不起眼的预赛里，年仅14岁、刚刚达到参赛年纪的黎非一战成名，以令人瞠目结舌的反应能力和高难度的格斗技巧，成为另所有全竞圈内人侧目的王牌种子选手。

而后来的四年里，他就像是一道耀眼的旭日，从竞技体育届的上空冉冉升起。

“我当时确实在赌。我不倡导任何人这样做。甚至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万一我运气不那么好呢？万一我的医生技术不那么精湛呢……但不管怎么说，我活下来了。”

温情的钢琴响起。

欢呼中，黎非捧着奖杯在鲜花和无数双手，无数镜头的簇拥下，几乎是被推着上了领奖台。这个只有14岁的冠军面容尚且稚嫩，高举金灿灿的奖杯，眼中带着亮晶晶的光，有些拘谨地抿唇微笑。

“我发现，有些时候你必须孤注一掷。你知道前方是悬崖，是危险，是颠沛流离。你知道放弃是最好的选择，不放弃的是傻瓜。但是你就想坚持一下。你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赌一下。看似我有很多选择，但我知道，只有这一条这是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