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是微笑的,但他的微笑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拍拍欧也凡的肩膀:“你今天表现已经非常棒了。”
欧也凡大喘着气,接过成绩单。
【考生姓名:欧也凡
技术能力:98,排名:2/43
团队协作能力:85,排名:7/43
总分:92,排名4/43】
第四名。
邢教练苦笑:“第四名。”
“你是欧也凡吧?刚刚真厉害啊!”
一声有点调皮的赞叹在耳后响起。回头看,一个陌生男生挥舞着成绩单,笑嘻嘻的,满脸喜气:“我才第19呢。不过,招21个人,正好擦线进。咱们以后是同学呀!”接着开始喋喋不休地对欧也凡介绍,他考上了多么高兴。
凭声音欧也凡辨出他是刚才那个辅助。这男孩用力搂了搂身边另一个和他勾肩搭背的男生:“这我哥们,刚才对面那个射手,厉害不?”
欧也凡一点敷衍他的心思都没有。
他只是冲那个男孩尴尬地笑了笑,留下他原地困惑地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欧也凡和张老师、邢教练无声而快速地收好东西,并排坐上了回去的轻轨。
他们都知道,欧也凡不会和这个男生当同学了。因为这所学校只为前三名提供全额奖学金。
他们沉默地换好衣服,沉默地找了家小店,沉默地吃完了面条。
最后邢教练忍不住了:“嗨呀,有什么好难受的?不还有四场吗?都跑一遍,我就还真不信没地方要咱们欧也凡了?”
欧也凡点点头,叹了口气:“可是,如果一直有团体分的话,我大概……”
团体分,指的是评分中的“团队协作能力”分。一般考试打分有两大标准:技术分,主要看选手个人的技术力;团体分,考评选手的团队协作能力。
前者评判相对客观,而后者就难说了。除非运动员实在表现太离谱只能打低分,否则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评委的主观意愿,而且容易被输赢影响。所以,这也是黑幕最多的地方。
邢教练说:“别想啦,来都来了,肯定要相信能考上。尽人事,知天命!好好休息,继续努力!”
欧也凡用筷子拨拉着眼前碗底汪着的红油,说:“好。”
顿了顿,又商量着说:“两位老师,不好意思,待会我可能要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会儿,麻烦你们在别的敌方休息一下,可以吗?”
“你要干啥?有啥想不开的呀?”
邢教练看着欧也凡木然的脸色,一下紧张了,心说这孩子不会给打击狠了,心理出问题了吧?!张泉鸣一巴掌拍他后背:“老邢,你想啥呢?”
他努努嘴:“今天六月十五号啊,孩子要和他爸打电话呢。”
“哦!”
一提到欧也凡的爸爸,尽管努力掩饰,张老师和邢教练脸上还是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欧也凡对此习以为常,看出了他们的尴尬,对着两人咧嘴笑笑,打哈哈过去了。晚上七点半,监狱来电准时响起。一通安全检测,确保他周围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录音、录像装置后,语音通话接通了。
爸爸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小凡,最近怎么样?”
欧也凡干巴巴地回答:“还不错。”
如果电话对面的是妈妈,他可能已经开始大吐苦水,倾诉委屈了。但对爸爸,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他每次面对爸爸都会很尴尬。虽然爸爸的声音还是那么活力十足,而且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能笑出来。他一直挺费解自家爸爸是怎么进去了还能热爱生活的。
他只好和往常一眼,机械地汇报起自己家最近发生的事情。果然,一听到大伯的荒谬事迹,爸爸开始生气地大骂大伯,说以前年轻时候某次和大伯干架就不该宅心仁厚,揍一半看他可怜带去诊所。就应该把他脑袋摁进咸水湖里。
“那个……这个月钱收到了吧?还够吗?”
提到这事,爸爸的声音多了几分苦涩。
每个月,爸爸都会打一笔钱,是他劳改的工资,不多,但加上存款和小笔救济金,妈妈的日常开销和欧也凡的温饱就能维持了。但欧也凡知道,监狱物资匮乏,很多东西要花高价向官方买,不然活得和原始人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他怎么省下来的。
爸爸最后说:“儿子,你要考学校是吧。”
“嗯。”
“没事,你尽管考。拿不到全奖也没关系。今天这个学校不是给半奖吗?你就申请学贷,一直到大学毕业那种。我过几年出来了还壮年呢,能还上。”
欧也凡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和大伯不一样,爸爸说话向来是算数的,不然也不会进去。不过,他还是违心地说:“没必要,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读——”
“你别撒谎。”
爸爸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我知道你这么说是在安慰人,但你没必要安慰我。这是我欠你和你妈妈的。你没必要替我考虑,明白吗?”
“嗯。”
欧也凡两眼发酸地同意了。不过他心里知道,自己不会接受爸爸的提议。父亲有案底,能正常生活就不错了,找什么能赚钱的工作呢?除非自己生活完全能自负盈亏,那些存款倒是够妈妈好好治疗几年。
“儿子!”
挂断之前,爸爸又叫住了他。
“等你妈好了,我们去海市逛逛吧。”
家里出事前一天,他们一家三口讨论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什么时候去海市玩。爸爸妈妈说,这是他们第一个结婚纪念日去的地方。
张泉鸣和老邢提心吊胆地散步回来,却看见欧也凡正在认真地擦他那副比赛专用运动鞋,原本灰败的脸庞多了几丝神采,不由喜出望外,终于睡了个安稳觉。望着躺在沙发上鼾声如雷的老邢,欧也凡在黑暗中笑了笑,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有这么多人还在关心他,又何必这么早就灰心呢?
就这样,三人怀着满腔希望,两天后赶到省内第二所招体育特长生的学校。
很不幸,由于规模有限,这所学校的全额奖学金只有一个名额。而且,除了考试个人成绩,平时获得的比赛荣誉还可以加分。
所以,尽管欧也凡哪怕加了团体分后个人成绩和第一名打了个持平,却由于没有省级以上荣誉,再次惜败第二。
欧也凡安慰自己:人家这么安排也很合理吧!他们考试只比一天,发挥影响很大,不一定完全反应出真实水平,所以要用证书来证明水平,很合理……
但这次失败的打击比上一次还大——他们选学校是根据好考上的程度报的。对欧也凡来说,如果本省这两所没考上,其他的更是希望渺茫。
不过,他们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跑到了隔壁山城去。
第三场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体育生考试,而是一个职业俱乐部的“潜力怪赏金计划”,能给第一名报销一直到任意高等教育结束的生活费和学费,条件是签约战队。
一般来说,战队都会有类似的福利项目,当然,难度和学校的特长生比也要高很多。因为参加活动的人不都是为了钱,而是奔着签约去的。由于这家战队正好最近开了这个项目,欧也凡也就顺手报名了一把。
本来,他已经做好被一群职业和准职业暴揍的准备了,没想到在门口就被拦下来了。
“你段位不够。”
“啊?系统显示我报名成功了呀?”
“不好意思哈,临时加的要求。人太多了,董事会要求大师段1200积分以上才能参赛。”
没办法,这是人家的钱,人家的地盘,人家又不是做公益的。三人只好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