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刚刚一路艰辛挣扎的样子，欧也凡感慨。

张泉鸣妈满不在乎地切开一只腌虾子：“可花了不少钱呢。她女儿从小开始练，光换设备就花了好几万，更别提找教练，满世界飞打比赛，前前后后至少花了小四十万呢。当然，人家也努力就是了。”

四十万。

欧也凡呆滞了一下。

四十万都够妈妈治疗费加手术费加他一直到成年的生活费了。如果她有生之年能排到手术的话。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假如那些击败他的人，确实投入了这么多，失败也认了。

张泉鸣妈还在滔滔不绝讲全竞社的事情：“哎，我去年去过咱们海中校友开放日——我以前也在海中念书。你猜我看见谁啦？”

张泉鸣打断她：“你说过好几次了，黎非是吧？欧也凡是黎非粉丝呢。”

“真可惜你去年不在。我们参观全竞社团的时候，黎非就站在边上演示！——毕竟他还是在校生嘛。哦哟哟，排场大得不得了，傲气的不行！”

张爸插嘴：“但是本人确实是帅，哈哈！比镜头里还帅！”

“能不帅吗？！人家可是童星出身，小时候就出名啦！然后，今年他不是成年了嘛，好像够当特别评委的年纪了吧？欧也凡，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明天比赛还能看见他呢！”

黎非，看见黎非？

欧也凡的心一下砰砰跳了起来：“特别评委……是做什么的？”

“指的是考试打分的评委除了学校的老师，还有俱乐部派过来的人。俱乐部还能派谁呀？除了教练，就是正式队员了。这一批人，都是精锐，行业顶尖，水平比那帮学校老师高多了，省得乱评，浪费人家经费。”

欧也凡没想道此次海市之行还有如此意外之喜。一股激动冲淡了他因为要参加比赛而重新燃起的紧张，导致他更紧张了。

双重紧张交织的结果，就是他下午在外滩玩也没玩好，早早躺倒床上，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要见黎非了！他追了五六年的星！

不仅是见，而且还得在他面前比赛……欧也凡简直要晕倒了。这不是关公面前舞大刀么？好比物理学生一觉起来，发现牛顿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还得在牛顿注视下解经典力学物理题……

这份激动终于在午夜过后，逐渐消散。欧也凡的头脑逐渐冷静，望着窗外那明亮的无边无际的灯火，他的内心忽然泛起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虽然来到海市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但是这十几个小时的见识，却足以改变他之前十六年的认知。

他忽然有一种想要留在这里的冲动。

这座城市很大，有各色的人，有走不完的街道。但，最关键的是，他不得不惭愧地承认，比起自己的家乡，这里有希望的气息。

在这里，好像总有一天，他会碰到属于自己的机会。那个令他魂牵梦绕却触不可及的梦，似乎不早遥远。

窗外，林立的大楼在淡淡的城市光下，泛着一种深紫罗兰的颜色。它们大多设计了灯光，在夜幕中泛着淡淡的银色或金色的光点，像是群星。再低一些的地方，是盈盈的灯牌的光，五颜六色，颇为好看。整座城市都灯火辉煌，仿佛不夜城。

欧也凡在窗台上坐了很久，坐到后背发僵。

后半夜，他终于昏昏沉沉睡着了。梦中，黎非冷冷注视着他小丑一样接力抛着三颗苹果。苹果咚的一下砸到了他的脑袋上，黎非发出噗嗤一声冷笑，他就醒了。

好在欧也凡向来睡眠质量不错，而且睡几个小时就能睡饱，所以也并不影响体力。

到了海中以后，张老师坚持要送他考完试再去看老师，于是，他们就一起走向了休息室。

平心而论，海中的面积并不大，和欧也凡那所小小的乡镇中学差不多，但是内部可谓天差地别。

海市中学的大门与牌匾是高清冷光幕的，循环播放着长长的获奖荣誉。走到门口，欧也凡感觉头顶的机器亮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窗口就弹到了他的手机上，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几行字：“亲爱的欧也凡同学，您好！欢迎报考海市中学！请你根据指引来到休息室，9点准时参加考试。我们预留了充足的时间和场地给您热身和准备……”

在张泉鸣的带领下，欧也凡穿过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走廊，这才发现，不像自己中学是一栋栋四四方方的楼，海中的建筑像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教学楼、食堂、体育馆、科学馆……连成一片，都是线条优美的半开放建筑，点缀着层层叠叠的绿植。

张泉鸣带着他穿过足足有五层高的体育馆，欧也凡这才发现，这个体育馆里有专门的篮球场、体操房、游泳池、乒乓球室……顶端还有一个国际标准足球场，而且每一层都配了休息室与淋浴房。

海中不像欧也凡的初中学校强制学生穿校服，因此有些人穿着黑白的制服，另一些人则只是别着校徽。欧也凡不止一次看到，某个化着妆、染着荧光色潮流发型的男男女女竟然别着校牌校徽，不由大受震撼。

他们来到了四楼，这里是欧也凡即将比赛的地方。

走进这里的、看到那一排排闪闪发光的设备的一瞬间，欧也凡立刻就头晕目眩了。

紧接着，一股豪迈之气从丹田升起。

他一定！要留在这里！

这个场地，这个设备！

欧也凡对全竞设备可谓如数家珍，简直要晕过去了。

这里拿来训练的设备绝对算得上精良，绝对花了大价钱置办。

采光充沛的休息室里，选手们都在安静地等待着，同时也在偷偷互相打量。欧也凡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他对每一个有名有姓的战队都比较熟悉，已经看到有几个穿着职业俱乐部的衣服的人，出现在候考生的行列中了。

不过，他又瞄了一眼那些高端设备，心说无论如何，即便打出脑蚀症，也要好好打这一场。

“热身了！”

比起别的学校，海市的流程显然更标准化，就连热身都不是自由热，而是由教练带领着，对着电子大屏上的热身操又蹦又跳。

就在欧也凡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低头吭哧吭哧地压着左腿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从门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的身影。这令他瞳孔骤缩，猛抬起头，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热切，牢牢盯住了那道身影。

在一众工作人员和保镖的簇拥中，黎非，真正的有血有肉的黎非，正戴着一只硕大的墨镜，面无表情地从电子屏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