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海中足球场的观众席和真正的正式比赛场地相比，倒也没有特别大，即便算上评委席，也不过二三百人。

但是，对欧也凡来说，事情并不简单。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比赛！

他初上舞台，便一阵头晕目眩。等到他终于能够看清观众席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小人影后，心跳却愈发横七竖八起来，咚咚隆隆几乎要从胸腔中蹦跶出来。

他看到了一溜的老熟人：夏丹挂着志愿者牌子，神气活现地指挥着学生会的干事们从这里跑到那里。欧阳乾乾默默坐在她们身边，低头啃着手指，偶尔飞快抬头往台上扫一眼。

秦泰那一干潮流男孩们则牢牢霸占了观众席右侧的第一排。严鑫这个大嘴巴正眉飞色舞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以欧也凡对他的了解，多半不是什么正经话。

罕见又不出意料的是，其中，欧也凡并没有看见秦泰的身影，这让他看见这群人时的阴影稍稍淡了一点。

虽然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数周，但欧也凡并没有释怀。

恰恰相反，每每想起自己失去的手册，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怒火就会冲上心头。尽管他并不打算和他们过多纠缠，但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地报复回来。用他自己的方式。

于是，他强行压下紧张，昂起了头，鼓起勇气，随着赫明茵以及其他校队成员的动作，对着人群挥舞着双臂问好，露出一个他能做到的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笑容。

而回应他们的，是一片掌声。可这并未让欧也凡觉得好受些，相反，这些掌声让他的心跳愈发紊乱，嗓子眼儿一阵阵发紧。

在一片欢迎的掌声中，他看见严鑫他们正盯着他交头接耳。

他们在说什么呢？是这段时间又编排出什么新料了吗？还是旧事重提？

……现在，他无暇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因为双方队员已经开始握手。

在握手的时候，几乎每握一下，观众席上的掌声和欢呼都会嘹亮地再次响起。

这让紧张的感觉越发来势汹汹。

虽然只有几百人，欧也凡却能感觉到有无数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这几乎让他有些窒息。

和那次学生会竞选不一样，虽然人也很多，但毕竟只是几分钟的演讲，演完了也就算了。即便没选上，也不算太令人难受。

可这回不一样。

这次是全竞！他最在乎、最想要闯出一番天地的全竞！

从前，他只是代表他自己战斗。可今天，他代表的是一整个学校的脸面。

如果他输了，出糗了，怎么办？他们会笑话海中，笑话自己搞糟了海中的颜面……毕竟海中可是传说中的全竞强校啊！

如果他成为了众矢之的，如果他被很难看地打倒在地……欧也凡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灌了铅水一样，沉甸甸坠得难受。

虽然经过了一周的所谓特训，直到昨晚，他的手感都相当不错，可他还是觉得一点底气没有。那些观众席上投来的期待与兴奋的目光，于他已经成为了枷锁。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搞砸了，该如何面对这些怀揣着一腔热情、来看他是如何为校争光的同学们。

欧也凡心事重重，因此握手的时候，就连对面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就这样囫囵握到对方射手的时候，这个脸皮白净打着耳钉的男孩儿就用埋怨的口气说了一句：“不记得我了？刚刚后台喊你好几声呢，都不理我。”

“是吗？您是……”

欧也凡纳闷地瞪着这个人的脸，在脑海中思索了很长时间，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这不是他在山城考试的那一回，碰到的对面那个技艺精湛的射手吗？！

他往替补席看了一眼，发现对面山城队的替补里有个人正冲着他疯狂地挥手，是他在山城那一场比赛中遇到的辅助。

向他们俩点头简短问好后，他转头提醒我方射手哥：“这个人擅长走位，会打快攻。”

“放心。”

射手哥扫了那人一眼：“他？我知道，好对付。你只管盯好他们打野就行。”

是吗？这样就行了……吗？

在山城的那场比赛给他留下了一些恐惧的回忆。在他的印象里，比赛赢得那样困难，过线又是那样遥遥无期。

因心有余悸，加上如胃炎发作般的焦虑，十六强一开局，他便打得异常谨慎，简直不像自己。

他不断地往塔下撤退，清完兵便停止进攻，如杯弓蛇影般紧张地盯着敌方的一举一动，即便草丛中没什么动静，也要交了技能跑路。

他这局选的英灵还不是防守型的，而是进攻型的英灵，战神阿瑞斯，只有通过密集的普攻和近身攻击，才能打出优势。他的谨慎打法虽然没出一点纰漏，却也和队友们大刀阔斧的进攻略微脱了节。

而在他的纵容下，对面上单一开始倒还挺谨慎的，一看欧也凡这个样子，反而胆子肥了起来，也学会了步步紧逼，还嚣张地卡起了欧也凡线，屡屡挑衅欧也凡出来对殴。

十分钟时，打野哥是最先注意到他的不对的。

在野区配合赫明茵收割了艺高人胆大、冒险前来偷野怪的敌方打野后，他立刻顺路转线到了上路。

“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半蹲在高高的草丛里，让金雀花遮住自己的身影。

目睹了欧也凡小心翼翼清兵后立刻回到塔下的样子后，他皱起了眉，简直是气急败坏：“为什么刚刚不来野区？就为了这几个兵？都给你信号了！”

欧也凡辩解：“还不是时候——”

不过立刻被打野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就你这路节奏最慢。到底怎么回事？”

“……”

“我承认，有点紧张！”

略一停顿，欧也凡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行，紧张是吧。”

打野哥听到欧也凡那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回答，差点儿气笑了：“那我这一局全来帮你，下路我也不管了，中路我也不帮了。我刷一回野，就来你这一路，保证你绝对不会死，行不行？”

欧也凡刚要给自己辩解几句，打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好胜心起来了。

“你要是再不敢打，那就下去，换渠沐风上来，好不好？反正就你这个运动幅度，他脚不舒服，一点不影响——”

“不用！”

这回轮到欧也凡打断他。

欧也凡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牛脾气一下上来了：“不用换人，更不用来帮！”

“那你就别犯怂病，给我好好打！”

打野哥恶狠狠丢下一句教训，就转线去了中路。

欧也凡喘着气，目光直直望向地方防御塔上，那一面高高飘扬着的，山城中学的绿色旗帜。

两眼一闭，心一横。

打就打吧！就算打不过，那就认自己学艺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