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欧也凡用轻松的语气对她说。

身后传来一阵笑闹，不用回头，欧也凡都能听出来那是车鸿名和其他两个一队替补，正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呢。

不得不说，车鸿名真是精于世故，把一队几个队员笼络得牢牢的。要说他们是什么真朋友，欧也凡是不信的。因为他亲眼看到其中几个人，在车鸿名不在的私下聚会上，可没少臭骂他的太子爷作风。

他转身就走向管平昌，压根连照面都懒得和这群人打。

但车鸿名看见他这个反应之后，似乎还更高兴了。

欧也凡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语气更柔和了，也更欢乐了。他忽然想起了秦泰。虽然这俩人都狠狠恶心过他，但车鸿名显然更胜一筹。秦泰说白了是个十几岁的巨婴，你不理他他会狠狠自尊受挫，然后开始夸张言行，吸引注意力，好在危害有限。车鸿名不一样，你不理他，他会很高兴逼得你如此反应，然后居高临下饶有兴趣地看你倒霉的样子。

“教练，高嘉行为什么不能上场？”

他走向管平昌，皱眉问道。

一被这么问，管平昌似乎有点不高兴，因为欧也凡近来越发不怕他了，经常质问他，反驳他的观点，对他的怒吼和批判充耳不闻，十分平静，远没有一开始那样畏惧他了。

但是他只是皱了皱眉，显然，高嘉行的事情让他更恼火一点。

“我怎么知道！”

他没好气地说。

“可是他完全能上场了。他已经和我们一起训练半个月了。”

“那你找顾总教练啊？总教练组不让他上，觉得他状态不稳。”

看了在场边瑟瑟发抖、紧张得看上去要晕倒的替补射手一眼，欧也凡心情跌到谷底。

管平昌阴沉地瞥了那只有十五岁的小孩一眼：“状态还不如高嘉行呢。高嘉行再不稳定，也能拿人头。他团战别走错位就不错喽！”

这么说确实有点夸张了，能进Oracle的选手可能优缺点但水平绝对不会差。但这个射手安在诺实在是纯新人一个，天赋很不错，被顾总教练看中，直接签进来了，可惜大赛经验实在太少，年纪又小心思又多，发挥不稳定也正常。

看着他长着几点雀斑的青涩脸庞露出犹疑不定的表情，欧也凡心中叹息。

这可怜孩子，也是被献祭了。

他年纪小，还没进入巅峰状态，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现在就出来打这种强度的比赛，除了挫伤自信以外，并没有好处。

欧也凡不禁走上前：“准备得怎么样？”

“呃……嗯。还行。”

安在诺留着童花头，剪着齐刘海，白皙的脸上长着几点小雀斑，单眼皮的眼睛看上去很怯懦。

他性格内向，总是不说话，也不太喜欢社交，总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没事，别紧张，就当平时训练一样。大家都差不到哪儿去的。”

“真，真的吗？可是有些队伍的一队成员并没有参加奥运，是正常参赛的呀！碰到这些人的话，我，我们——”

“什么叫我状态不行？情绪不稳定？！”

一声大喝在背后响起。听到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欧也凡连忙朝后跑去。果然，高嘉行正气冲冲地对着陈教练大喊大叫。

“我发病都是你们逼出来的！要是你们好好办事，才不会气出病来呢。你们要赔我钱，知道吗？我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劳动收入，呃，还有什么，律师费——”

虽然这种行为很解气，但是名单都下给主办方了，高嘉行再闹，也是无力回天。陈教练满脸堆笑地对着他又是解释，又是安慰，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到最后，高嘉行泄了气。

“我太蠢啦！那天晚上就那么被刺激到了。”

“X”的骂了一句粗口，高嘉行一屁股坐在垫子上，阴郁地看着训练室：“之前比不了赛赶着我上，现在能打了又压着我不让上。我真是——”

他拿出随身装的一个小瓶子，抿了一口。一打开瓶盖的瞬间，欧也凡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不由皱眉：“又喝酒啦？不是昨天才说平时不喝了吗？”

不知怎的，自打那个被刺激的晚上之后，高嘉行喝酒的次数明显变多。以前顶多随餐一两杯度数低的，现在经常随身携带，动不动就抿一口。

而且，他夜不归宿的次数也变多了不少。之前，为了重新比赛，他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还住进了Oracle的宿舍单间，每天都好好睡觉，现在却再次不知所踪。欧也凡每次找他玩，摁门铃都发现是空的。

“啧，就一口，有什么关系。我查过了，肝功能好着呢。”高嘉行说，又接上之前的话头，“我就知道那小子胡说八道呢，还是着了道了……我怎么这么蠢，这么没用。废物！”

“你说什么呢！”

欧也凡推了他一下：“我们队伍核心不是你吗，哪里没用了？何况，你那是病了，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哼。”

高嘉行从鼻子冷冷哼出一声，对着面前的地板发着呆：“你是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我都能控制……但我就是不想控制……你懂吗……”

看着他的样子，欧也凡除了不停地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他的问题，一切总有解决方法、不像他说得那么绝望以外，居然无计可施。

高嘉行有时候就像是一盆从高处泼下来的水，就算能接住他，也止不住他自己一心要往下滑。

“和我做朋友。挺累的吧？”

“没有呀？”

欧也凡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真是的，老想些没根没据的事干嘛？”

为了防止话题不往更沉重的地方滑坡，欧也凡赶紧搡了他一下：“不早了，咱们赶紧训练吧！这次不参加，还有下次，下下次呢？”

“哦……”

或许是高嘉行的郁闷感染了欧也凡的缘故，或许是连日来车鸿名的步步紧逼让他疲惫。欧也凡在训练结束后，难得有了一种疲乏到不想说话的感觉。

手机一捏在掌心，他就习惯性地点开小号的对话框，虽然他根本什么都不想聊。

他只是慢慢往上滑，然后缓缓浮现出一丝笑容。

上一条消息是晚饭时间对方发来的：【你前天推荐的面食店，不错。】再往上，是长长的聊天记录。两个人有时候长篇大论，有时候简短分享一点见闻。

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小号那刻板的语气。

这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常联系的人了。

删删改改打了很多字，最后只是把抱怨全删了。困得要睡着的时候，他梦呓一样发出一句。

“你会来看我吗？”

*

『“你会来看我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居然促成了一对天作之合的第一次合作！

在黎非的职业生涯中，有过不少重要搭档。大家公认的第一个重要搭档，是刚入行的时候，作为他前辈、老板和引路人之一的赫明臻，虽然两人后来……

……其次，还有后来的中单魅影，射手安在诺……或许还有第一个荧幕搭档，弟弟高嘉行？（一片笑声）

但是，公认最重要、最不可忽视、最浓墨重彩的一位，大概是同样天才的全竞选手欧也凡了。正是他们俩密不可分又无比忠诚的合作，促成了一场又一场被写进全竞史的经典战役……

有趣的是，和黎非出道即巅峰不同，这位的前期经历可谓一波三折。第一次签约俱乐部，居然差点出道失败，而且生涯第一次重要曝光时，首先收到的居然是铺天盖地的恶评……虽然事后看，这些评价荒谬到可笑，但当时对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但或许，我们要感谢这些恶评，没有他们，可能不会有双子星那戏剧性的第一次——』

——《一个巨星的诞生：黎非个人纪录片（20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