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最关键的，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和俱乐部发生了什么，以及俱乐部要发生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赫明茵的脸上笑容淡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确实。还有呢。”

黎非烦躁地叹气：“然后——理由太多了！他是Oracle新人，我是Oracle的‘王牌’——我们不搞谦虚那一套——如果大众知道了，会怎么想，其他成员和高层会怎么想？”

黎非说：“说到大众反应。这也难办。你知道，他们对我一向不是很……”他顿了顿，努力找一个温和的，中性的词语。

“冷静。”赫明茵替他接上。

“你们俩来往过密一点，马上就会被你家附近蹲伏的狗仔拍到。然后捅到大众面前。然后欧也凡祖上三代都会被扒出来。”她说。

黎非疲惫地耸耸肩。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虽然只是一两张合照，主角却遭到了莫名其妙的发散。他的每一个绯闻对象，无一例外都遇到了铺天盖地的曝光。这种烦人的夸张的花边新闻，会像嗡嗡的苍蝇一样，无孔不入地悄然侵入到新闻推送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内容，只有噱头。

当然，这就是其中有些绯闻对象想要的效果。

“还有我妈。”他说。

赫明茵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哦……”

虽然出于对黎非母亲的尊重，她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眼神中的畏惧是真实的。

黎非抿唇不语。

“但是说了这么多，都是在提别人的观点。”

赫明茵话锋一转：“你自己呢？”

黎非回避了这个问题：“早晚有走向大众的一天的。”

“对。这是这段感情的‘麻烦’。你一直在谈这段感情所带来的麻烦，顾虑了这么多。但你对那个男孩的感情，又是怎么样的呢？”

听闻此言，黎非一僵。

半晌，他慢慢趴在了窗户边的栏杆上：“我不知道。”

他知道以赫明茵多年来对他的了解程度，肯定要说些什么他不愿意面对的话了。

“你在害怕。”赫明茵说。

“你害怕和他见面。你怕他不喜欢真正的你。网上聊天可以斟酌，但是面对面的时候，你什么都藏不了——那孩子虽然挺单纯，可不傻。”

黎非抬头又低头：“差不多。”

“可你到底在瞻前顾后什么呀？”

赫明茵走上前，说：“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你的！我们纯粹客观地说，只要长了眼睛，哪怕冲着外形，冲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冲着知名度，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黎非说：“……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你想和对方，那什么，真正地互相喜欢。”

“不。”

黎非沉默了一会，才说。

“没有那么高尚。”

“我懂。”

赫明茵忧郁地，温和地看着他：“我怎么可能不懂呢？我就是从这样的阶段过来的……你知道的，我们家，从小就强调我是‘赫家人’。”赫氏集团大小姐，未来的继承人之一，美丽，多金，有魅力。

“可能是我父母爷爷奶奶的原因，可能是别的……我在前几次恋爱，都会考验对方——但结果并不好。有时候，对方真的没那么诚信，但还有的时候。”她抿唇，“我做了错误的事情，伤害了对方。”

“但是，我逐渐发现，只要没有违背原则，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喜欢你，都不是一种错误。”

“我只是不想感情里掺了点别的。”

“但这样也太强人所难了，太傲慢了，太——怎么说，自恋了。”赫明茵说，“人们就是会因为一个人身上的光环、标签、物质之类的爱上他。这就是人性。要一个人爱你全部，这是不可能的。你的钱和名气，本身就是你的组成部分。没有这些，就没有现在的你。你能理解吗？”

看着黎非的表情，她就知道他听懂了但听不进去，不由感慨：“这点上，你真是和我哥一样。”

“可他并没有这样。他完全不知道我是谁，依然……”黎非低下头，忽然有点沮丧。

“依然喜欢你？你要是真这么坦荡，就不会这么犹豫了。你怕的是，见面后，以上我们谈到的所有因素，可能会让感情变质吧？”赫明茵毫不留情地说。

“类似的事情，已经有过好几次了。”黎非说。

亲人，朋友……原本很稳固的关系，总会在某一刻悄然发生微妙的变化。

比如看到银行卡上的数字，比如触摸陈列在展柜里的奖杯，比如看到狗仔一篇不切实际的抹黑。

“你也没必要因此怀疑自己啦。”

赫明茵拍拍他的肩膀：“人之常情嘛。喜欢上一个人就掏心掏肺，全心全意，不是心理有问题，就是文艺作品里的假人。”

对此，黎非只报以莞尔一笑，眼中淡淡的烦恼并没有彻底消散。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

赫明茵试探性地问道。

没等黎非回答，他们的谈话就被打断了。赫明臻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不早了，我还有点事情没谈妥，你们先去吃晚饭吧。”

黎非盯住了他的眼睛，似乎在无声地质问他谈话的结果。

赫明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

气氛有些冷场。

赫明茵立刻一把拽住黎非的胳膊：“走吧走吧，我位置都定好了，再不去就晚了哦。哥，那我们先去，待会你直接来就行。”

黎非这才转身，背对着赫明臻，似乎还没有从前天的大吵中缓过来：“我先走了。”

“回见。”

赫明臻也冷淡地说。

“你们俩这是何必呢？”一直到电梯里，赫明茵才说。

“这件事有点复杂。”

“好吧，你们俩和Oracle的事情，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赫明茵无奈，“但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哥不会做损害你的事的，放心。”

话音刚落，黎非手机叮咚响起。打开一看，只见赫明臻发来了一大串话。

【减资是我爷爷的命令，实际执行人是我叔叔。我也是日前才得知这个命令。你不必怀疑我作为朋友的诚信。】

【我和爷爷初步交涉的结果是，他这次减资只是试水，不是完全脱离控制。】

【如果接下来业绩良好，也是有可以谈的空间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合约到望天树手上。】

【另外，我们团队也很久没有团建了吧？几个高管都建议组织一次短期旅行。我觉得不错，你觉得呢？】

黎非沉默地收好手机。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忽然说：“我想好了。”

赫明茵原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不由疑惑道：“哦？想好什么？”

“我知道迈出那一步之后，要面对很多麻烦。”

“但是那天早上，拨回那一通电话的时候，我已经觉得，这些麻烦都是值得的。”

四月的海市，街道两旁开满了粉白的春花。

“不过……为了不让以后见面太尴尬，还是一步步来吧。”

“你要干嘛？”赫明茵警觉。

黎非缓缓转向她，艰难地问道：“你知道怎么试探出，一个人对你是不是有……这方面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