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陆沉远说,“鹿炽,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麻烦。”
鹿炽没说话,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放学后,陆沉远坚持送鹿炽回家。这次鹿炽没拒绝。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到鹿炽家楼下时,陆沉远忽然说:“鹿炽,周末……要不要去我家?”
鹿炽抬头看他。
“我爸妈这周末也不在。”陆沉远说,“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打游戏,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鹿炽犹豫了一下:“就我们两个?”
“嗯。”
“……好。”
陆沉远笑了:“那周六早上我去接你。”
“嗯。”
鹿炽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远还站在楼下,对他挥了挥手。
鹿炽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饭:“回来啦?陆沉远送你回来的?”
“嗯。”
“那孩子真不错。”妈妈笑着说,“下次叫他来家里吃饭啊。”
鹿炽鼻子一酸:“妈……”
“怎么了?”
“没什么。”鹿炽摇摇头,“我去写作业了。”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好累。
装正常好累,笑好累,连呼吸都好累。
但他不能不装。不能让爸妈担心,不能让同学看出异样,不能让陆沉远……更担心。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文艺节那天拍的。舞台上,陆沉远抱着“死去”的他,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的他,虽然也在哭,但心里是满的。因为知道那是演戏,知道戏演完了,陆沉远还会笑着拉他起来,说“演得不错”。
可现在呢?
现在陆沉远看着他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易碎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碎了。
他不想要这样。
他想回到以前,回到那个会跟陆沉远斗嘴,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会因为考了第一而偷偷得意的鹿炽。
可他回不去了。
那些手,那些笑声,那些疼痛和屈辱……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头上,擦不掉,忘不了。
鹿炽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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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九点,陆沉远准时出现在鹿炽家楼下。
鹿炽背着书包下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干净。但陆沉远看见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昨晚没睡好?”陆沉远问。
“还行。”鹿炽含糊道。
陆沉远没再问,只是接过他的书包:“走吧。”
陆沉远家离学校不远,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很好。他家在十二楼,大平层,装修简约现代。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鹿炽有点惊讶。
“我爸妈常出差。”陆沉远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进来吧。”
鹿炽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茶几上摊着几本习题册,还有吃了一半的薯片。
“有点乱。”陆沉远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打游戏来着。”
“没事。”鹿炽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写作业?”
“不急。”陆沉远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先看个电影?”
鹿炽犹豫了一下:“什么电影?”
“你挑。”陆沉远打开电视,“我收藏了不少。”
鹿炽翻看片单,最后选了一部喜剧片。陆沉远有点意外——他以为鹿炽会选文艺片或者纪录片。
电影开始,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陆沉远偷偷看了鹿炽一眼——鹿炽看得很认真,但没笑。
电影里搞笑的情节,其他观众会哄堂大笑的桥段,鹿炽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都没动一下。
陆沉远心里一沉。
电影放到一半,陆沉远忽然说:“鹿炽,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鹿炽转头看他:“去哪儿?”
“随便。”陆沉远站起来,“天气这么好,在家待着浪费了。”
两人下楼,在小区里散步。阳光很好,草坪上有孩子在踢球,老人在下棋。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陆沉远停下脚步:“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鹿炽说,“像在看受伤的小动物。”
陆沉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可怜你。我是心疼。”
“有区别吗?”
“有。”陆沉远看着他,“可怜是居高临下的同情,心疼是感同身受的难过。”
鹿炽愣住了。
“鹿炽,”陆沉远轻声说,“你不用在我面前装。难受就难受,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我不会觉得你脆弱,也不会觉得你麻烦。”
鹿炽眼睛红了:“可我……不想这样。”
“为什么?”
“因为……”鹿炽声音哽咽,“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
陆沉远心脏一疼。他伸手,把鹿炽拉进怀里。
“你不是负担。”他在鹿炽耳边说,“你是我喜欢的人。喜欢你,就要接受你的全部——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全部。”
鹿炽终于哭出声。这次他没压抑,没克制,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陆沉远抱着他,一遍遍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鹿炽心里的伤口太深,不是几句话就能愈合的。
但他会等。等鹿炽慢慢好起来,等鹿炽重新学会笑,等鹿炽……重新相信这个世界。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草坪上的孩子还在踢球,笑声清脆。
鹿炽在陆沉远怀里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哭到眼泪都流干了。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清澈了些。
“陆沉远,”他说,“我会好起来的。”
“嗯。”陆沉远擦掉他的眼泪,“我知道。”
“可能需要……很久。”
“多久都等。”陆沉远笑了,“反正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陆沉远想,这就够了。
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
鹿炽值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