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到三月中旬的时候,鹿炽终于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温暖的光斑。鹿炽坐在床边,看着鹿之言帮他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一堆药。
“这些药记得按时吃。”鹿之言把一个分装药盒放进书包,“早上蓝盖子,中午黄盖子,晚上白盖子。我帮你分好了一周的,吃完我再帮你分。”
“嗯。”鹿炽点头,声音还有点虚,“哥,谢谢你。”
“谢什么。”鹿之言揉揉他的头发,“我是你哥。”
陆沉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袋子。他今天特意请了假,说要来接鹿炽出院。此刻他看着鹿炽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安。
出院意味着要回到学校,要面对那些可能还在流传的流言蜚语,要重新适应正常生活。
而鹿炽,真的准备好了吗?
“好了。”鹿之言拉上书包拉链,“走吧。”
三人走出病房。走廊里,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看见鹿炽,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小鹿出院啦?要好好的哦!”
鹿炽脸红了,小声说:“谢谢姐姐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不客气不客气。”一个圆脸护士笑着说,“记得按时回来复查啊。”
“嗯。”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鹿炽眯了眯眼,陆沉远立刻从袋子里掏出一顶帽子,戴在他头上:“遮遮太阳。”
帽子是米色的,软软的,戴上去很舒服。鹿炽摸了摸帽檐,小声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陆沉远说,“感觉适合你。”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嘴角微扬。他想起自己刚和陆知岩在一起的时候,那人也是这么笨拙又细心地对他好。
四年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哥,”鹿炽忽然说,“我想先去个地方。”
鹿之言一愣:“去哪儿?”
“学校。”鹿炽说,“我想回去看看。”
陆沉远和鹿之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小炽,”鹿之言小心地问,“你确定吗?要不……再休息几天?”
“不用。”鹿炽摇头,“迟早要面对的。而且……我想拿回我的东西。”
他指的是留在教室里的课本和笔记。住院这半个月,都是陆沉远帮他拿作业,但有些私人物品还在课桌里。
“我陪你去。”陆沉远说。
“我也去。”鹿之言说。
鹿炽笑了:“你们别这么紧张,我就是回学校拿个东西,又不是上战场。”
话是这么说,但当他真正踏进校门时,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教学楼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他们沿着林荫道走到高三教学楼,上楼,停在二班门口。
从后门的玻璃窗看进去,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写板书。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讲,没有人注意到门外的人。
鹿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座位上——第三排靠窗。桌面上空荡荡的,但抽屉里应该还有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报告。”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全班都听见。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转过头,看见鹿炽,愣了一下:“鹿炽?你出院了?”
“嗯。”鹿炽点头,“老师,我来拿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人都回头看他,眼神复杂——有关心,有好奇,也有……躲闪。
鹿炽努力不去看那些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陆沉远跟在他身后,像一堵墙,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课桌抽屉里果然塞满了东西。课本,笔记,还有几本课外书。鹿炽蹲下来整理,手有点抖。
“我帮你。”陆沉远在他身边蹲下。
两人很快把东西收拾好,装进书包。鹿炽站起来时,感觉腿有点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鹿炽。”数学老师忽然开口。
鹿炽停下脚步。
“欢迎回来。”老师说,“落下的课,找时间给你补上。”
鹿炽鼻子一酸:“谢谢老师。”
走出教室,关上门。鹿炽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吧?”陆沉远问。
“没事。”鹿炽摇头,“比我想的好多了。”
至少,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难听的话。至少,老师还愿意给他补课。至少……他还有勇气回来。
这就够了。
下楼时,他们遇到了刚上完体育课的高二学生。几个男生打闹着跑上楼,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鹿炽。
“对不起对不起!”那男生连忙道歉,抬头看见鹿炽,愣了一下,“鹿……鹿炽学长?”
鹿炽记得他,是篮球队的学弟。
“嗯。”鹿炽点头,“没事。”
“学长你……回来了?”学弟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我们还以为……”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有点尴尬。
“以为什么?”鹿炽问。
“以为……你不回来了。”学弟小声说,“贴吧那些事……学长你别在意,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鹿炽愣住了。
“真的!”另一个学弟凑过来,“我们都骂那些发帖的人渣呢!学长你放心,我们挺你!”
“对!挺你!”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说着,眼神真诚。鹿炽看着他们,眼睛慢慢红了。
“谢谢。”他声音哽咽,“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学弟们笑了,“学长加油!高考一起冲!”
走出教学楼,鹿炽抬头看天。三月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