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炽吓了一跳:“你装睡!”
“没装。”陆沉远睁开眼,笑着看他,“刚醒。”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陆沉远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你盯着我的时候,我眼皮会跳。”
鹿炽不信,但也不追问。他就这样被陆沉远抱着,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一刻好得不真实。
“起床。”陆沉远松开他,“我哥订了早餐。”
鹿炽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整齐的睡衣。他愣了一下——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换的。
“我帮你换的。”陆沉远说,“昨晚你睡着了。”
鹿炽脸一红:“哦……”
洗漱完出来,陆知岩和鹿之言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鹿之言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气色很好。陆知岩神清气爽,殷勤地给鹿之言夹菜。
“之言,尝尝这个和果子。”
“嗯。”
“这个玉子烧也不错。”
“知道了。”
“还有这个……”
“你自己吃。”鹿之言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别老给我夹。”
陆知岩委屈巴巴地收回筷子。
鹿炽和陆沉远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吃饭。
早餐后,陆知岩宣布今天的安排:“下午去好莱坞逛逛,晚上有个特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鹿之言问。
“时间胶囊。”陆知岩说,“一家新开的店,可以写信给未来的自己,封存在店里,二十年后回来取。”
鹿炽眼睛亮了:“听起来好有意思。”
“是吧。”陆知岩看他一眼,“你哥以前说过想写,一直没机会。”
鹿之言愣了下,小声说:“你记这个干嘛。”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陆知岩说得云淡风轻。
鹿之言没接话,但耳尖又红了。
下午逛完好莱坞,天色渐晚。他们开车去了那家店——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门口的招牌写着“Time Capsule”。
推开门,里面像一个小小的博物馆。四面墙都是陈列柜,密密麻麻放着各种信封和盒子,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很新。每个物品上都标注着日期,从1980年到2040年。
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戴着圆框眼镜,笑起来很慈祥。
“写给未来的自己?”她问,“还是写给重要的人?”
“自己。”陆知岩说。
“我也是。”鹿之言。
陆沉远顿了一下:“我也写自己。”
鹿炽看着他:“那我也是自己。”
四个人各自领了信纸和信封,分散在店里的不同角落。鹿炽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洛杉矶的暮色,橙红色的天空像油画。
他握着笔,想了很久。
写给二十年后的自己……
那时候他三十八岁了。陆沉远也三十八岁。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呢?还在A大吗?有没有毕业?工作顺利吗?结婚了没有?有没有……一直在一起?
他写得很慢,写写停停,偶尔抬头看窗外。余光里,他瞥见陆沉远也在写,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鹿炽忽然很好奇。
陆沉远会写什么呢?关于他吗?会写什么话,是现在说不出口,却愿意告诉二十年后自己的?
他悄悄凑过去,想偷看一眼。
“别看。”陆沉远用手挡住信纸。
“为什么?”
“写完了给你看。”
“真的?”
“二十年后。”陆沉远说,“取信的时候,一起看。”
鹿炽眨眨眼:“约定?”
“约定。”陆沉远伸出手。
鹿炽和他拉了勾。
另一边,鹿之言已经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封口处轻轻按了一下。
“写完了?”陆知岩凑过来。
“嗯。”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鹿之言难得露出一点调皮的表情,“二十年后再看。”
陆知岩笑了:“好。”
他也写完自己的信,和鹿之言的一起交给店主。老奶奶接过信封,仔细贴上标签,放进2044年的格子。
“2044年3月15日。”她说,“记得回来取哦。”
鹿之言点点头。
走出店门,洛杉矶的夜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亮起来,远处的好莱坞标志亮着白色的光。
“二十年好长啊。”鹿炽小声说。
“会很快的。”陆沉远握着他的手,“一眨眼就过去了。”
鹿炽靠在他肩上:“那时候我们还在不在一起啊?”
“你说呢?”
“我觉得在。”鹿炽说,“一定在。”
陆沉远没说话,只是把他握得更紧。
鹿之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陆知岩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之言。”
“嗯?”
“二十年后,我们还来。”
“好。”
“那时候我们都四十八了。”
“嗯。”
“老了。”
鹿之言转头看他:“怎么,嫌我老?”
“不敢。”陆知岩笑了,“老了我也要你。”
鹿之言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夜风吹过来,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燥和温暖。
四个人站在时间胶囊店门口,各自想着未来的二十年。
很长,也很短。
但他们愿意一起走。
回到住处,鹿炽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陆沉远问。
“在想那个信。”鹿炽说,“你写了什么?”
“不是说了二十年后一起看。”
“就透露一点点?”鹿炽凑近他,“一点点就好。”
陆沉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我写,”他说,“二十年后,希望鹿炽还愿意让我牵他的手。”
鹿炽愣住了。
“就这一句。”陆沉远说,“不能再多了。”
鹿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
“怎么了?”
“太犯规了。”鹿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哪有你这样写遗……时光胶囊的。”
陆沉远笑了,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安排。”
“嗯。”
鹿炽闭上眼,但手还紧紧攥着陆沉远的衣角。
他想着那封信,想着二十年后的自己。
那时候他会在哪里呢?
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陆沉远牵着手?
会的。
他在心里说。
一定会的。
窗外,洛杉矶的夜很安静。
月亮挂在棕榈树上,像一枚时间胶囊,装着所有人没说出口的承诺。
二十年,听起来很远。
但爱一个人的时候,多远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