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岩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是吃醋。”他说,“我就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你。”陆知岩说,“你明明回来了,人也在这儿,心也在——我看得出来。但你就是……不肯靠近我。”
鹿之言没说话。
“以前你还会主动牵我的手。”陆知岩声音低下去,“现在都是我在牵你。以前你还会突然亲我一下,然后跑掉。现在别说亲了,我开口要你都不给。”
他顿了顿。
“我知道四年前是我的错。你生病我没发现,你提分手我没追,你消失我没找到。但你回来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远?”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鹿之言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觉得,”他开口,“我对你远?”
陆知岩点头。
鹿之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陆知岩床边。
“往里挪。”
陆知岩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
鹿之言在他床边坐下,很近,近到陆知岩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合洗衣液的味道。
“陆知岩。”鹿之言说,“我不是远。”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不会了。”
陆知岩看着他。
“四年。”鹿之言说,“四年没跟任何人亲近过。你不知道怎么开口要,我也不知道怎么主动给。”
他垂下眼睫。
“不是不想给。是不敢。”
陆知岩心脏一疼。
“我总怕,”鹿之言继续说,“怕我靠近你,你又不见了。怕我习惯了有你,你又走了。怕这一次还是同样的结局。”
他声音很轻。
“陆知岩,我三十岁了。没那么多四年可以浪费。”
陆知岩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会了。”他说,“之言,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鹿之言看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在陆知岩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陆知岩傻了。
“你、你……”
“不是要亲吗。”鹿之言耳尖微红,“亲了。”
陆知岩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
“再来一下!”
“没了。”
“就一下!”
“刚才已经一下了。”
“那不算!”陆知岩急了,“太轻了,我都没感觉到!”
鹿之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知岩立刻放软声音:“之言……就一下下……我肋骨疼,需要亲亲才能好……”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俯身,又亲了一下。
这次久一点。
亲完,他直起身,说:“够了吗?”
陆知岩捂着胸口:“这边还有点疼……”
“那是另一根肋骨。”
“那这边也要亲。”
鹿之言没理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边。
但他耳尖是红的。
陆知岩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咧到耳根。
他掏出手机,给陆沉远发消息。
【哥】:刚才之言主动亲我了。
【哥】:两次。
【弟】:哦。
【哥】: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弟】:鹿炽每天主动亲我三次。
【哥】:…………
【哥】:你骗人。
【弟】:刚才就亲了两次,还有一次在晚上。
陆知岩看着屏幕,气得想摔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鹿之言。
“之言。”
“嗯。”
“你今天晚上还亲我吗?”
鹿之言没抬头:“看你表现。”
陆知岩立刻坐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但还是坚持坐直。
“我表现很好!”他说,“今天输液没喊疼,午饭吃完了,午睡睡着了,下午还配合护士换药……”
鹿之言抬眼看他:“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陆知岩噎了一下。
“那、那什么是额外表现?”
鹿之言想了想。
“不天天追着我要亲亲。”
陆知岩沉默了。
这个他做不到。
晚上,鹿炽来三楼送水果。
他推门进来,看见陆知岩躺在床上,表情萎靡。鹿之言坐在窗边看手机,表情平静。
“哥。”鹿炽把水果放下,“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鹿之言说。
“吵架了?”
“没有。”
“那知岩哥怎么看起来……”
“他在闹脾气。”鹿之言说,“不用管。”
陆知岩委屈地看了鹿之言一眼,没说话。
鹿炽看看他哥,又看看陆知岩,大概明白了。
他放下水果,说:“那我先下去了,沉远还等我。”
“嗯。”鹿之言点头,“早点休息。”
鹿炽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他说,“知岩哥其实很好哄的。”
鹿之言没说话。
“你只要主动一下,他就很开心了。”鹿炽说,“他喜欢你那么多年,等了你那么久,就是想你多看看他。”
他说完,轻轻关上门。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鹿之言站起来,走到陆知岩床边。
陆知岩抬眼看他,眼神可怜巴巴的。
鹿之言叹了口气。
他俯身,在陆知岩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是眉心。
然后是鼻尖。
然后停在嘴唇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陆知岩连呼吸都停了。
“陆知岩。”鹿之言轻声说。
“嗯……”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
“说了你就给吗?”
鹿之言想了想。
“看情况。”
“那现在这个情况呢?”
鹿之言没回答。
他低头,吻上陆知岩的唇。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是一个真正的、漫长的、成年人的吻。
吻完,他直起身。
“这个情况,”他说,“可以给。”
陆知岩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他在笑。
笑得很傻。
鹿之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傻子。”他轻声说。
但语气是温柔的。
隔壁病房,陆沉远刚吃完鹿炽削的苹果。
他看着鹿炽把水果刀收好,忽然说:“鹿炽。”
“嗯?”
“你今天亲了我五次。”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数这个干嘛……”
“没干嘛。”陆沉远说,“就是记一下。”
鹿炽低着头,不说话。
陆沉远伸手,握住他的手。
“明天可以继续吗?”
鹿炽抬起头,看着他。
“……可以。”
陆沉远笑了。
夜色温柔。
两间病房,四个人。
一个傻笑着看天花板,一个坐在他床边看手机。
一个握着爱人的手,一个低头假装看书。
都是苦尽甘来。
都是失而复得。
都是“还好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