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岩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捡到宝。
“好。”
鹿炽在旁边小声对陆沉远说:“知岩哥又开始了。”
陆沉远点头:“他一直这样。”
“我哥好像吃这套。”
“我哥就吃这套。”
两个弟弟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
干果摊前,陆知岩在挑开心果。
“之言,你要原味还是盐焗?”
“原味。”
“沉远呢?”
“都行。”
“鹿炽?”
鹿炽正在看旁边的糖霜山楂,闻言回头:“啊?我也原味。”
陆知岩称了两斤原味开心果,又加了一斤盐焗——他爱吃咸的。
鹿之言在旁边看,忽然说:“你去年不是查出胆固醇偏高?”
陆知岩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去年三月发过。”鹿之言说,“体检报告截图,虽然秒删了,但我看见了。”
陆知岩愣住了。
那是他去年心血来潮发的,发完觉得太矫情,三分钟就删了。
他以为没人看见。
“所以,”鹿之言把盐焗开心果放回货架,“少买点。”
他顿了顿。
“以后我帮你控制。”
陆知岩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低头,继续挑原味开心果。
“好。”他声音很轻。
鹿炽在不远处看见了这一幕。
他碰了碰陆沉远的手。
“你哥怎么了?”
陆沉远看了一眼。
“没怎么。”他说,“就是被我哥管了。”
“那他还挺高兴?”
“嗯。”陆沉远点头,“他喜欢被我哥管。”
鹿炽想了想。
“那我以后也管你?”
陆沉远看着他。
“管什么?”
“比如……”鹿炽想了想,“不让你熬夜打游戏。”
“可以。”
“按时吃饭。”
“可以。”
“定期体检。”
“可以。”
鹿炽又想了想。
“暂时就这些。”
陆沉远笑了。
“好。”
四人在年货大集逛了一个多小时。对联、福字、干果、糖果、腊味,买了两大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陆知岩掏出黑卡。
鹿之言按住他的手。
“我来。”
“为什么?”
“你上个月刚买完车。”鹿之言说,“这个月又给沉远买车。”
陆知岩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省着点花。”
陆知岩看着自己被按住的手,又看看鹿之言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之言。”
“嗯。”
“你管我的样子,”他说,“特别好看。”
鹿之言面无表情地抽走他的卡,刷了自己的。
但他耳尖红了。
旁边收银员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姨母笑压都压不住。
买完年货,四人找了家火锅店吃饭。
包厢靠窗,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正旺。
陆知岩涮了片毛肚,放进鹿之言碗里。
鹿之言吃了。
陆沉远涮了片肥牛,放进鹿炽碗里。
鹿炽也吃了。
陆知岩又涮了片黄喉,放进鹿之言碗里。
鹿之言又吃了。
陆沉远涮了片羊肉,放进鹿炽碗里。
鹿炽又吃了。
如此三个来回。
鹿之言终于放下筷子。
“陆知岩,”他面无表情,“你自己吃。”
“你先吃。”
“我有。”
“你吃太少了。”陆知岩又往他碗里夹了片牛肉,“这几天都瘦了。”
鹿之言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拿起筷子,把那片牛肉吃了。
鹿炽在旁边看着,小声对陆沉远说:“我哥被吃得死死的。”
陆沉远点头:“你也是。”
鹿炽噎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低头看见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涮肉,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火锅吃到一半,陆知岩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沉远。”
“嗯?”
“你车过完户了,下周去4S店贴膜。”
“好。”陆沉远顿了顿,“谢谢哥。”
“客气什么。”陆知岩涮着毛肚,“你生日不是快到了。”
陆沉远愣了一下。
“我生日七月。”
“那是阳历。”陆知岩说,“咱家过阴历。你今年生日是二月十四。”
陆沉远没说话。
他从来没记过自己的阴历生日。
“哥。”他开口。
“嗯。”
“你怎么记得?”
陆知岩抬眼看他。
“你出生那天,”他说,“我六岁。爸带我去医院看你和妈。”
他顿了顿。
“你躺在小床里,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丑得要命。”
陆沉远:“……”
“我当时觉得,”陆知岩说,“这人是我弟弟,以后得罩着他。”
他夹起涮好的毛肚,放进碗里。
“罩了二十四年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远没说话。
他低头,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
过了很久。
“谢谢哥。”他说。
陆知岩没抬头。
“嗯。”
鹿炽在旁边看着,轻轻碰了碰陆沉远的手。
陆沉远反手握住。
窗外,北京冬天的夜来得早。
六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商场亮起灯,把整条街照得流光溢彩。
吃完火锅,四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
陆知岩左手拎着年货,右手牵着鹿之言。
鹿之言没挣开。
陆沉远左手拎着年货,右手牵着鹿炽。
鹿炽被他牵得很紧。
走到车边,陆知岩忽然停下。
“之言。”
“嗯。”
“今年过年,”他说,“来我家过吧。”
鹿之言看着他。
“我妈一直想见你。”陆知岩说,“我爸也是。”
他顿了顿。
“他们都问你好几次了。”
鹿之言没说话。
“不愿意也没关系,”陆知岩说,“那我去你家过。”
“还是你想各回各家?也行。或者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国外也行国内也行,你选——”
“陆知岩。”鹿之言打断他。
陆知岩停下来。
“我去。”鹿之言说。
陆知岩愣住了。
“真的?”
“嗯。”
“那、那三十晚上在我家吃年夜饭,初一去你家拜年,初二我们出去……”
“你自己安排。”鹿之言拉开车门,“都行。”
陆知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鹿之言坐进副驾,系安全带。
他偏头,从车窗里看了陆知岩一眼。
“还不上车?”
陆知岩回过神,赶紧拉开车门。
“来了来了。”
另一辆车边,鹿炽也在系安全带。
他忽然说:“陆沉远。”
“嗯。”
“过年你有什么安排?”
陆沉远想了想。
“没什么安排。”他说,“往年就我和我哥,吃顿饭,看个春晚。”
鹿炽没说话。
过了几秒。
“那今年,”他小声说,“要不要来我家?”
陆沉远看着他。
“我妈说……请你来过年。”鹿炽声音越来越小,“她说你一个人在北京,怪可怜的……”
他顿了顿。
“当然你要是不想来也没关系……”
“来。”陆沉远说。
鹿炽抬起头。
“真的?”
“嗯。”陆沉远笑了,“你帮我问问阿姨,我初几去合适。”
鹿炽眼睛亮了。
“初三?初三行吗?”
“行。”
“那我回去跟我妈说!”
陆沉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
玛莎拉蒂在前,保时捷在后。
年货塞满后备箱,导航指向回家的路。
鹿之言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陆知岩。”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想去哪儿过年?”
“都行。”陆知岩说,“你选。”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冰岛。”他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冰岛?”
“嗯。”鹿之言说,“想看极光。”
陆知岩没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他说,“明年春节,我们去看极光。”
后座,陆沉远和鹿炽并排坐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陆沉远。”
“嗯。”
“今天开心吗?”
陆沉远想了想。
“开心。”他说。
鹿炽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是。”
窗外,北京的夜色沉下来。
腊月的风很冷,但车里很暖。
年货在后备箱里挤挤挨挨,对联和福字安静地躺着,等待被贴上门楣的那一刻。
还有两周就是春节了。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多很多个。
陆沉远低头,在鹿炽发顶落下一个吻。
鹿炽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好梦。
梦里他们在冰岛看极光。
梦里他们都在彼此身边。
梦里岁岁年年,人月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