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岩坐在前面,鹿之言在后面。
考场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沙沙声。
陆知岩做题很快。
语文他不太怕,阅读理解有点难,但作文还行。
写完检查了一遍,还剩二十分钟。
他回头看。
鹿之言正低着头写,很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试卷上。
陆知岩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去。
交卷。
出来的时候,鹿之言也出来了。
“怎么样?”陆知岩问。
“还行。”鹿之言说,“你呢?”
“还行。”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多说。
下午数学。
这是陆知岩最拿手的科目。
他做题做得飞快,一路畅通无阻。
倒数第二题,有点难。
他想了三分钟,解出来了。
最后一题,更难。
他又想了五分钟,也解出来了。
写完,还剩半小时。
他又回头看。
鹿之言还在写,眉头微微皱着。
陆知岩有点得意。
这回,说不定能追上他。
交卷。
出来的时候,鹿之言表情很平静。
“怎么样?”陆知岩问。
“还行。”
“最后一道题,你答案多少?”
鹿之言报了个数。
陆知岩愣住了。
“多少?”
鹿之言又说了一遍。
陆知岩心里算了算。
自己写的不是这个数。
他沉默了两秒。
“那倒数第二题呢?”
鹿之言又报了个数。
陆知岩心里又一沉。
又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说不定是我对了。”
鹿之言看着他。
“嗯,说不定。”
陆知岩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那两道题,我检查过两遍。”
陆知岩:“……”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也可能我错了。”
陆知岩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你对了。”他说,“我错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错两道题也没什么。
能让他笑,值了。
晚上,陆知岩接到张明凯的电话。
“怎么样?考得如何?”
“还行。”陆知岩说,“数学可能错了两道。”
“两道?那不是也挺好?”
“他全对。”
张明凯沉默了两秒。
“你说你同桌?”
“嗯。”
“那个鹿之言?”
“嗯。”
张明凯笑了。
“行啊,真学霸啊。”
陆知岩没说话。
“诶,”张明凯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对他是认真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认真的?”
“就是……”张明凯斟酌着词句,“你不是说随便玩玩吗?”
陆知岩沉默了。
他想起鹿之言的脸。
想起他笑的样子。
想起他耳朵红起来的时候。
“不知道。”他说。
张明凯听出他语气里的犹豫。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陆知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随便玩玩?
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鹿之言好看,逗起来好玩,解闷。
但现在……
他想起他哭的时候,心里疼。
他想起他笑的时候,心里高兴。
他想起今天,知道他全对的时候,心里不是嫉妒,是……骄傲?
这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鹿之言和别人不一样。
月考第二天。
上午英语,下午理综。
陆知岩英语很好,在美国待了两年不是白待的。
做题做得飞快,听力全对,阅读全对,作文也写得顺。
鹿之言看起来也还行,交卷的时候表情平静。
下午理综就难了。
物理化学生物,三门合在一起,题量又大又难。
陆知岩做到后面,脑子都快糊了。
但他还是咬牙做完了。
交卷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
鹿之言在旁边,表情还是平静。
“嗯。”
“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
陆知岩看着他。
“你怎么总是‘还行’?”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说什么?”
“说……”陆知岩想了想,“说‘好难啊’也行啊。”
鹿之言看着他。
“好难啊。”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也太敷衍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说。”
两人一起往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鹿之言。”
“嗯。”
“等成绩出来,如果你第一我第二,你得请客。”
鹿之言看他一眼。
“为什么?”
“庆祝啊。”陆知岩说,“你第一,我第二,都挺好。”
鹿之言想了想。
“那如果你第一呢?”
陆知岩笑了。
“不可能。”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着。
第四天,成绩出来了。
光速。
据说是因为统考,电脑阅卷,快得很。
陆知岩去办公室看的成绩。
他挤进去的时候,看到那张大榜。
第一名:鹿之言,728分。
第二名:陆知岩,725分。
差三分。
陆知岩看着那个分数,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有遗憾,有佩服,还有一点……
骄傲。
他转身,看见鹿之言站在后面。
鹿之言也看见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差三分。”
陆知岩笑了。
“嗯,差三分。”
鹿之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也看着那张榜。
“你英语比我高。”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了。”鹿之言说,“你英语146,我143。”
陆知岩看着他。
“你还看这个?”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随便看看。”
陆知岩笑了。
他看着鹿之言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差三分也挺好。
至少还能追。
他还能追他。
不管是分数,还是别的什么。
“鹿之言。”
“嗯。”
“请客。”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为什么?”
“你说过的。”陆知岩说,“你第一我第二,你请客。”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行。”
陆知岩愣住了。
这是鹿之言第一次在他面前笑成这样。
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
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陆知岩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想。
如果能让他一直这样笑。
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