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系统说着简单,但是制定标准的过程还是薅掉了江一念不少头发。
毕竟要是数值做不平衡,物资储量容易崩溃。
李游说不用那么担心崩溃吧,物资兑换种类多一点就好啦,比如电力,又比如娱乐产品,或者日化之类的,反正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带回来不少,干脆直接开个积分小卖部就好了。
“等下次出去,我再看看能不能拷点电视剧电影资源,或者游戏之类的,到时候让积分换。电子设备咱也可以卖,电视电脑电风扇之类的,反正仓库里一大堆,定价高一点呗。”
“您是天才。”
“一般一般。”
胡昕也觉得这想法很天才,但……
“为什么会议室会拴着一只丧尸。”他指着角落的一直试图攻击离他最近人类的竹序之问道。
“哦,我不盯着他不放心。”
“那您还敢把他带进来……”
“增加一点危机气氛。”
“……”
那确实很有危机感了。
积分系统的制定基本上敲定,李游这就又得忙着上线区务通的积分功能。
江一念在居委会也给李游辟了一个工作间,方便她在这边搞她的小发明。还有个隔音特别好的地下仓库,也划给她做临时刑讯室。
上次刑讯把楼上楼下都给吓坏了,江一念好一番洗地宣传,才让大家相信,那是胡昕在推拿,就是力气大了点,他不吃劲儿。
“主任,您……审问的时候,别弄得太血腥……洗也不好洗……”
李游点点头。“我尽量。”
江一念总觉得,李主任是个集哲人王和暴君于一体的领导者。她有一条明确衡量标准,在标准之上的人,所见到的就是一位亲和的好人,在标准之下的人,则会见到一位残酷果决的暴君。
在如今这个世道,一位有足够能力、以一己之力就能养活庇护整个社区的领袖,在当前的物资条件下,足以过上任何奢靡肆意的生活。
但李游除了偶尔耍赖想多吃两口好的,基本上在个人享受上没提出过任何要求。不需要任何前提、无关任何利益,就默认自己对社区和住户有责任。
客观来说,她是个纯粹贯彻了「为人民服务」这句口号的人。哪怕是以前江一念工作的单位里,都没见过这种人。
但偏偏这种人,杀起人来却眼都不眨,刑讯手段十分酷烈。
李游开回小区的军卡车厢里,一看就知道是至少二十人以上规模据点搜集的物资量,江一念从来不问是怎么来的,毕竟总不可能是人家好心把物资带车打包送的。
包括今天入库的这批物资,她早上知道了恶意玩家的据点位置,夜里就把物资全拖了回来,期间发生了什么,江一念也不去想,她只要做好区务工作,保证李游回来一定能吃上一顿热菜,有个舒适睡觉的地方就行。
这种吃两口好饭就能哄得好、屁事少能力强的领导,江一念可太喜欢了。
除了偶尔发作的幼稚病,当然,有点小怪癖也完全可以说是领导性格的可爱之处。
其实胡昕对此曾有过不安,李游作为一个领导实在太好了,好的有点不真实,强大可靠无私,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而她偶尔展现出的暴戾手腕,可能才是她真正人格的一部分。
江一念就跟他说你要是觉得不安,自己去外面街面住上两晚,就知道安不安了,这才吃上几天饱饭,就忘了之前躲在家里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闲的没事就去把粪挑了,再给绿化带的菜地浇点水去。
深夜,李游还在居委会工作间里敲代码,竹序之就拴在门边,起到一个看门顺便避邪的作用。
他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挣脱锁链,再给她的脖子来上一口。李游把他的低嘶声当白噪音使,聚精会神地敲着代码。
整个工作间,只有行尸的低嘶声和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李游很喜欢这个工作间,因为这里除了她工作所需的设备之外,还有一面零食墙,咖啡速食食品能量饮料应有尽有。甚至她的小黑蛇也被拿过来了,要是敲代码的时候闷了还能拿出来盘一盘。
积分系统的搭建并不难,主要是需要把它接入区务通现有模块里。李游原本预想是做个物资积分商城,但这工作量有点海了去了,她还是不给自己找麻烦,老老实实做个简单的积分系统吧。
李游直接把这玩意当电子钱包来做,积分可以通过用户手机NFC和局域网进行转赠和支付,也可以在物资模块的跳蚤市场进行交易。
发放则由居委会负责,每一个积分的发放和交易,都会记录在社区服务器里,随时可溯源,避免货币超发和贪污敛财。
更新完区务通,已经是后半夜了,可能是因为挣扎了一天,这会儿行尸倒是不怎么折腾了,沉默地锁在门口,只是盯着她。
李游滑着椅子过来,转到他面前,也盯着他的脸看。
“……我们阿竹还是底子硬,死了都好看。”
竹序之对她嘴里冒出莫名其妙的话这件事已经不会再感到意外了……
她之前念叨的什么阿竹,什么好夫君之类的,起初竹序之还真认真思考了她的话,怀疑她认识现实中的自己。
可这一天下来他发现,李游就是这样一个为所欲为、满嘴怪话的人。她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阿竹只是她随便起的名儿。
她在耍赖的时候更是满嘴跑火车,什么长得像前夫什么孀居,张口就来,丝毫不在意影响。
她看着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哪来的早死前夫。
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李游知道他还活着,知道这副死去的躯壳里还有一个清醒的灵魂。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竹序之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杀自己,竹序之也不明白。
他大抵只能明白,李游并不想让他死。
但,为什么呢?
他难道还有任何值得被救的价值吗?
李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死人的脸实在没有什么弹性可言,捏出来的褶皱好一会才能回弹,他还追着手咬,捏脸体验很差。
“别咬!”行尸的防咬套刚一撞到李游的手,半张脸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李游看着他那双死气沉沉而浑浊的眼睛,实在看不出这副完全由兽性驱使的尸体里还存在任何活人的痕迹。除了他手腕上的红绳,几乎没有任何其他东西能够证明他还活着。
而在这双浑浊眼睛的背后,竹序之也静静地看着她。她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就觉得好看。灿星似的,叫人移不开眼。
“你真的还醒着吗?”她问。
「我醒着。」
“或许死亡对你并不公平。”
「……」
“我对你也并不公平,你本该有一个安宁的终点,而不是……”
「你很好。」
李游自嘲地笑了一下,对着一具尸体说话,她也挺有意思。
可能是因为太闲了,李游灵光一闪,从兜里拿出一支笔,行尸的目光立刻落到这支笔上。
随着笔左右移动,他的目光也左右移动。
对一只行尸来说,面前同时出现一个活人和一支笔时,他的注意力居然会落到笔上,这就很不寻常了。
虽然这也不能真的证明它有多少神智,但至少他跟外面那些行尸多多少少还是不一样的。
李游握上他手腕的红绳,此时此刻红绳那头传来的情绪是……疑惑。
他在疑惑她为什么拿着这支笔。
“简单的注意力测试。”她说道。
李游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够证明她捡回来的不止是一具空荡而腐朽的躯壳。
如果条件可以,李游还想做一次活体解剖,她想看看,这具尸体里是否还有活着的部分。但剖开一具行尸,相当于剖开了一个烈性传染源,要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