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哪个狠人干的啊……”莫陌探出脑袋,用玩家系统相机功能拍了几张照片,又用手机拍了几张,传到区务通聊天室里。
聊天室里也热闹地讨论猜测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是烟花厂炸了吧?」
「很有可能啊。」
「那边有烟花厂吗我记得那一块好像是闹市区?」
「会不会有人拖着烟花在闹市区炸的?还挺热闹……」
「那边人口密度高,这波估计得炸死不少丧尸。」
「咱主任是不是也去的那边?」
「我去,那也太危险了,要是炸到李主任怎么办。」
「呸呸呸不要乌鸦嘴。」
「我说,这说不准就是李主任干的。」
罪魁祸首,纵火犯李某,早已逃离作案现场,把车停了个偏僻地儿,在车厢里铺了毯子睡大觉。
而可怜的竹序之,连副驾都没能轮到,一整夜被锁在车外看门,吓走了几只闻风而来的行尸。
在竹序之不算长的人生中,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医院是最容易见到人间百态的地方,但像李游这样的人,还是头一次见。
旁人闻不出来,但竹序之从一开始就能闻出来她身上浓郁的血腥气,这实在是一种太过典型的嗜血肉食者特征。
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还有着非常明确的活人气息,或许某些感知较弱的行尸会误以为她是同类。
所以起初竹序之会指望着由她来终结自己的人生,因为她闻起来就像一条游曳在人间的鲨鱼,会随时把眼前猎物撕碎了嚼下去。
而她杀起人来也确实毫不犹豫,死在她手上的人不在少数。从这些特征来看,她无疑就是一位残忍而果决的捕猎者,典型的恶意玩家。
鉴于她的全城广播内容,她甚至可能还是一位自负的恶意玩家,表演型人格,很会给自己的杀戮找道德借口。
然而这种印象却从他们正式的一次会面开始土崩瓦解。
她有一双清澈而明亮,灿星般的眼睛。
她也并不像竹序之所想象的那样残酷嗜杀,甚至可以说,她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其实是个有着阳光气味的、爱笑的、有些古怪性格的女生。
在这个混乱无序的黑暗世界里,她的色彩亮得有些出奇。
她像是一颗完全不受物理法则限制的彗星,横冲直撞,把整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也包括他的。
李游在早上竹序之的撞窗声中醒来,饥饿的行尸见她睡着了就想开饭,咚咚咚地用脑袋撞着窗户,要不是这玻璃是特化处理的材料,还真要给他撞开了。
她这一醒,他就又安生了。
好会看眼色的一只行尸。
李游称呼丧尸跟别人有一点微妙的不同,她称「行尸」。
行尸,是活尸的一种,对应的其他种类还有跳尸、飞尸等等,而路面上常见的丧尸,在李游这里就被归于行尸类别。
别的尸种李游也是见过的,像这种没脑子的普通行尸,在活尸里算好对付的。以前她遇到过些比较狂的鬼修尸修,会把人尸和兽尸攒一起,再封进去几个怨魂,掺一些妖虺,那炼出来的玩意才叫渗人。
但架不住丧尸它数量多传播快,以量取胜,力大砖飞。
显得以前那些费老大力气、冒着反噬风险偷尸炼尸,一辈子都在钻研炼尸之法,结果最后炼出来的玩意还没替他们杀上几个人就被仙门剿灭的尸修鬼修很小丑。
李游遇到过印象最深刻的阴尸,是个一家五口人被炼成同一具尸的倒霉蛋。他身体死了,灵魂却因为死时怨恨极深,被炼尸的鬼修顺手拘了当素材用。
又因为那鬼修学艺不精,倒霉蛋全程都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妻儿如何被炼在一处,父母妻儿的哀嚎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耳旁环绕,而他偏偏到最后依然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于是李游遇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日夜哀嚎恸哭,由数十具不同生物尸体组成的怪形畸尸。他杀死了炼制他的那个鬼修,把鬼修的头镶在了自己的肚腹。
其实镶在它身上的尸体已经使它庞大臃肿,寸步难行,它还是饿,永不满足的饥饿。可与此同时,他又仍醒着,于是他日夜恸哭。
那时李游抬着头,问它哭什么。
它一边攻击李游,想将她也塞入尸体缝隙间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一边哭诉着他这么多年来所经历的一切。
李游听完颇感同情,然后一把火将它烧了个干净。
因为尸油太多,那场火烧了好几天,把这炼狱都烧成一片白地。李游在那焦黑的尸山上立了碑,将死者名姓刻于其上,以防他们转世轮回时寻不到去路。
李游觉得竹序之跟他挺像的,都被困在这死躯构筑的无间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她放下车窗,盯着竹序之问:“阿竹,你想死么?”
「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果然吵到她了吗?」
竹序之也不想吵她,但这副躯体实在是太饿了,饥饿的冲动完全压制了他对身体的掌控……他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嘶吼着进食,进食,进食,撞开车门,咬碎她的喉咙,撕咬她的血肉。
在饿狠了的时候,能把你吊着锤的汉堡,那也还是汉堡。
李游叹了口气,打开车门,捉上他的左手腕,红绳传来的情绪是……好饿。
正好,她也饿了。
翻翻存货弄顿早餐,俩散装小面包就着半瓶水,坐在车门边,凑合填个肚子。
而竹序之则盯着她流口水,李游总感觉只要她一个不慎,他就会扑上来啃她脖子。这种感觉非常准确,因为这具行尸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竹序之很想咬咬牙硬撑下来,但越发强烈的饥饿感开始侵蚀他的理智,哪怕是人,饿急了也一样会吃人,更别说是丧尸。
小面包才刚吃一半,李游身侧这具行尸就已按捺不住,朝她扑咬而来。
李游囫囵地把面包塞进嘴里,猛地朝他肚子踹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她再趁机喝口水,把嗓子眼的干面包勉强咽下去。
人尸鏖战又来第二轮。
因为时间上没那么充裕,所以这次她这次不再以静制动,而是选择了更粗暴的方式——纯粹的暴力。
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很简单,但让丧尸失去反抗能力可不容易,它们不会痛,不会昏厥,因此能让它们失去战斗能力,只有切实地摧毁它们的行动能力。
不过阿竹要好一点,他这副尸体的颅腔内还剩点能用的脑子,这点脑子至少为他保留了一根胫骨一根股骨以及两根肱骨。
李游卸了他的关节,把他摁在地上,一直揍到他动弹不了、肌肉失能为止。而躯体的削弱,让竹序之再次恢复了些许的掌控力。
他被摁在地上揍,脑子里想却是,她揍人的时候怎么都没有表情的 ,只微蹙着眉头,目光冷冷的。
他又不疼,可她这拳头砸下来,她不疼吗?
经过这么一场战斗,李游刚吃下去的那点面包根本不够消耗的,她也不管什么补给配额了,先吃饱再说。
今天还得赶到目的地,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