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一念立刻换上一副亲和的笑容,热情洋溢地走向那七人,握住一名白大褂医生的手:“我们小区正需要诸位这样的人才!欢迎欢迎啊!诶,小楚啊,过来,给这几位做个登记,再把那个咱居委会的客房腾一腾,烧点热水,准备点吃的,让他们休息休息。”
一旁叫作小楚的年轻人立刻也笑着过来,热情地接待他们七人前往居委会。
其他执勤人员则马不停蹄地开始卸货。
救护车后车厢几乎大半都是医疗物资,江一念看得嘴角完全压下来。再打开面包车后车厢,浓重中草药味溢出来能把人直接冲清醒了。
“李主任,这怎么还有中药,咱小区有中医么?”一个执勤队员问道。
驾驶位的声音依然轻快:“一通百通,骨科医师也是医师,让老胡加把劲学一学中医就好了。”
周围忍不住笑起来:“那胡主任可有的辛苦了!”
居委会前,大家忙忙碌碌地把物资入库,但李游不知为何始终没有下车,只隔着车窗跟人聊天。
“嚯,还有最新款的游戏机,李主任你这是回来的路上又去洗劫哪家商场了?”
“什么洗劫,说点好听的,这叫资源再利用。”
江一念看着物资和人员登记表,大脑里已经想好要如何分配了,老胡的医务室有了俩医护和这批医疗物资,就可以真正运作起来,不用自己一个人负责这个小区的疾病问题了。
而那些中药材还需要跟医护们讨论下怎么利用。
李游搜罗来的其他玩意儿也可以加入积分兑换,那两条烟也可以单拆开兑换。
江一念从入库的兴奋劲里渐渐冷静下来,她很快意识到有哪不对劲:李游一直没有下车,连车窗都没有放下来。
如果是平常,她早就下车找地方睡觉或者猛吃一顿了,不会坐在车里跟执勤人员这么扯闲篇。
“李主任?”
“怎么了?”车里问道。
“你为什么不下车?是受伤了吗?”
黑暗的驾驶位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有点饿。”
“那我给你准备点好吃的,快下车吧。”江一念走到车窗边,在居委会前有限的照明下,她仍然看不清驾驶位上人的脸。
“我很饿啊。”
又是这句话,伴随着类似磨牙的声音,让江一念感到很不安。“饿……就快下来吃点东西?”
忽然间,一个戴着墨镜的苍白面孔出现在窗后,江一念感觉到一股从后脊爬上来的凉意,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后退两步。
哪怕是隔着墨镜,她也产生了一种……被掠食者盯住的不适感。可墨镜下又是她熟悉的脸,只是换了一头白发。
“好饿。”
“江一念,我好饿啊。”
“好饿。”
好饿。
“我真的可以下车吃饭吗?”
江一念咽了一下:“你……当然可以下车吃饭的。”
门把手传出了轻微的声响,车门稍稍开了一条缝,但立刻又被狠狠地关上,熄火的引擎重新被打起。面包车猛地向后冲出几米,随后急打一个方向盘,一脚油门冲到了东门。
这辆四四方方的车似乎在这一刻具有了某种生命似的,急躁而不耐地响起了鸣笛。门口的执勤不明所以地打开大门,开门的瞬间,面包车极速起步,绝尘而去。
江一念呆愣愣地看着大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车内,
好饿,好饿,好饿。
好想吃饭。
好想下车吃饭。
李游一脚油门,试图用狂暴的车速将食欲抛之脑后,但……
好饿。
无敌面包最终在耗尽了最后一点油后,停在了距春风小区两条街的位置。
虽然还是很近,但远离了活人,脑子终于清醒多了。
下了车,李游开始试图在周围找到什么代餐,只要是活的就行,哪怕是老鼠她也认了。饮食降级成她这样的,也真是人生活到头了。
李游认为这种饥饿可能是虚假的,因为早上她才吃了个人,根据她今天的运动量消耗,还没到饿得眼发昏的时候,所以她的饥饿与是否饿着肚子关联不大。
只是因为闻到很多活人的味道,所以饿了。
「灾疫」可以吃丧尸,它肚子上七鳃鳗一样的巨口,一塞一个,但李游吃不下那玩意……看着就倒胃口,烂地上都没产生什么食欲。
她只在看到活物时分泌口水。
要命呃……
寻摸半天,还真给她抓到两只耗子,一口下去,耗子被咬断脊骨,吱的一声就死了,没什么痛苦。
还行,没想象中那么难吃,就是口感有点差,也没二两肉,不顶饱。
好消息是有两只耗子,意味着附近肯定有一堆耗子,凑一凑也能填肚子的。
李游正狼狈地啃着老鼠,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人在盯着她。她转过头,便与另一双浑浊的眼睛碰了个正着。
另一只行尸站在她身后两三米的位置,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半只老鼠。
李游就这么啃着耗子,跟他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默默地四目相对。毕竟是第一次被人盯着吃饭,她有点紧张,啃耗子的速度也更快了一点。
「……」
他一直盯着她。
她有点不确定地把吃剩的半拉耗子递向他:“你……你吃不……”
李游觉得自己不护食儿这一点其实是值得表扬的,可他不咋领情,还朝着她发出了一声嘶吼,李游也立刻嘶吼了回去。
显然她的嘶吼更有力一些,那行尸立刻就逃了。
耗子一点也不顶饱,两只下肚还得开始满地找耗子洞。
忽然间,一股新鲜的血气顺着空气钻进了她的鼻腔,闻见了血,身体和精神像是突然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一样亢奋起来。
如同嗅到了血的鲨鱼,李游朝着血腥味的方向猛冲去,一整条街距离一分钟不到就甩到了身后。她朝着已经开饭的尸群猛地一吼,冲进去撞飞了其中正在吃饭的行尸,肆无忌惮地吃独食。
被驱赶的行尸不忿地朝她嘶吼,但也只能被更加凶悍的吼声震慑逃离。
吃到新鲜的人,李游瞬间就活过来了,她扯断碍事的肋骨,野蛮地啃咬着附着其上的肌肉,大口大口地嚼碎咽下去。
确实是因为饿得狠了,这次她没有吃一半掉一半,除了消化系统和胰脏之外,基本上都吃完了。
吃剩的尸骨被她捡起来埋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用小树枝立个碑,还正正经经地给人念上两句往生咒。
“谢谢你被我吃。”
吃饱喝足,李游感觉自己又行了,理智的大脑又重新占领高地了。
“李微言啊李微言,你这般做派与野兽何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