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接入赤霄MS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游生的全球产权、公司项目书、账目以及他的个人账户信息全部上传,这相当于直接把游生的命脉挂在了赤霄MS里。
对别人来说,一台从授权到储存情况全靠李游良心的计算机矩阵系统简直毫无信用可言,更别说所有上传的数据都相当于是存进了李游的脑子里,她随时有权访问删改。
但对万里来说,世上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电子保险箱了。
而李游对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半点兴趣没有,一心盯着烤肉盘,油滋滋的梅花肉烤至两面微黄就立刻夹出来,再多一刻都是焦。
微黄的梅花肉在调制好的烤肉酱里走一遭,只蘸着一面,然后包进洗得发翠的生菜叶里,一口下去,菜叶的脆口与清新恰好中和了烤肉的韧劲和重口味,简直人间绝味。
多亏了丧尸末日,她现在吃肉只吃十成熟。
狂吃一番后,李游开始赶下一场:现烤烘焙。
“您真的还吃得下吗……”万里很忧虑。
“没问题的我还能再赶三场!”李游边吃边说。
……
津川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候诊处
李游满头虚汗,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蜷在椅子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电子屏上的叫号。她才来这三天,就已经因为暴饮暴食进了两趟急诊。
“都跟您说了不要吃那么多……”万里无奈地扶着头,他家大人究竟是被饿了多久啊……
“我哪知道这身体这么脆弱啊……好痛哦这副身体真的好怕痛……”李游虾子似的往万里的方向蜷了蜷,原本就不大的个头这会儿看着更迷你了,衬得万里有种母性光辉。
“唉……没事啊大人,没事,很快就叫我们的号了。”
急诊处走廊尽头,神形憔悴的竹医生拿着辞职信站在主任办公室外,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原本合身的衣料松松垮垮挂在肩头。
不过短短三天时间,他整个人就瘦得脱了形,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凌厉,颧骨微微凸起,眼窝微陷,往日里清俊温和的眉眼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和疲惫。
门内隐约有说话声,他却迟迟没有抬手敲门,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株被骤雨打过、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树。
终于,在他抬起手准备敲响房门时,候诊处传来了一阵电子女声:“A09号,李游,请前往诊室就诊。”
李游。
那两个字像某种具有魔力的咒语,瞬间捕捉住他的注意力,牵引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声音来处走去。
他的目光在候诊处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之中巡曳,却并没有寻到那副熟悉的面孔。
「我真是……疯了。」
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竹序之最终还是回到了主任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请进。”
门后,主任的办公桌前,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已经等待他多时。黑框眼镜的镜片下,漆黑的瞳孔平静地锁定了门口那位形容憔悴的年轻医生。他转过身,掏出了怀里的证件,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想必你就是竹先生。你好,我是末行专案组的邢铭,有些问题需要和你聊一聊,能否借一步说话?”
所谓的借一步说话,只不过就是请你去局里喝茶的另一种委婉的说法。
平心而论,竹序之实在不是一位合作的良好市民,在专案组的接待室里,专案组成员客客气气地请他喝茶,而他除了籍贯信息之外的问题通通都是无可奉告。
问他是否下载并进入了末日行纪,无可奉告。
问他是否被分配到滨海市地图,无可奉告。
问他此前自杀的原因,依然无可奉告。
负责询问的邢警官都怀疑档案上说的那个性格温和的医生跟眼前这位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寡言,阴郁,抵触心理极强,木然地往那一坐,盯着桌面上的水杯,就好像一具已经空心的躯壳。
“无可奉告。”始终只有这一句。
“好吧,但或许你会想聊一聊……李游。根据调查员报告,你曾与她同行,我们希望你能够提供有关她的消息。”
下意识地,他浑身绷起,整个人像一把上了膛的枪,瞳孔骤扩扫向邢铭,但转瞬又归于平静,好像刚刚那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瞬的变化没能逃出邢铭的眼睛,这种反应让他越发肯定了情报的可靠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竹序之低着头,依然是那副拒不合作的模样。
邢铭从手边的文件袋中取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其中正是竹序之和李游在滨海国际酒店电梯间的照片。
“竹先生,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更合作些,我们手中掌握的资料可不止这些,但我们不希望用它们威胁你合作。”
“……”这难道不就是威胁么,竹序之心中冷笑。
“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这次会面只是一场简单的问询,不是审问,我们是带着诚意想与你取得合作。”邢铭不动声色地按着文件袋往前一推。“我知道你不信任专案组,但或许……你看完这些资料之后就会改变心意。”
竹序之视线扫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又抬眼看向邢铭,却并没有接过文件袋的意思。
“难道……你对李游不好奇吗?”邢铭敲了敲文件袋,再次提及了这个名字,果不其然,竹序之的眼神动摇了。
他沉默片刻,接过文件,抽出了其中的资料和其他照片。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血腥骇人的防空洞照片,那是第一个被李游血洗的据点,之后便是其他同样被清洗的大大小小的据点照片,以及证人证言。
竹序之只看了两眼就放下了。
“竹先生,有没有什么感想?”邢铭问道。
“……没有。”
“如资料所述,李游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恶意玩家……”
“她不是!”竹序之的情绪终于第一次产生了明确的波动。“你们根本不了解她!”
接待室隔壁的监控室内,其他专案组成员一直在观察着屏幕里这个拒不合作的年轻医生。
他的突破口终于被打开了。
专案组组长姜何笑了笑,长年累月的外勤工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许多沟壑,其中也包括贯穿上下眼皮那道差点让她失明的疤痕,但她笑起来时,这些因面部肌肉挤压而更加明显岁月的痕迹却并不显得骇人。
“继续。”她通过耳麦指示道。
邢铭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哦?她杀人的证据这么充分,你倒是说说我们误解她什么了?”
“她,她是……”竹序之的脑海难以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灿星般的眼睛。“她是……彗星。”
“彗星?”邢铭对这个比喻很意外。
“那个世界需要规则,需要有人压制恶意玩家,你们做不到,自然有人会去做。”
“那以什么标准,什么证据去证明她杀人跟恶意玩家杀人的性质不同呢?就因为她出发点是好的?如果别人以同样的理由杀人,杀人这件事的性质就能被合理化?”邢铭陡然严肃起来,刻意地继续对竹序之施压。
“末行世界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每个呼吸间都有人在杀人,如果你们非要拿现实世界的规则和道德去衡量那个世界,那至少一半的玩家都得死刑。”竹序之那双阴郁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邢铭。“与其找她的麻烦,你们倒不如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监控室内,姜何身旁的寸头女警齐九看热闹似的挑眉,这黑衣丧尸男现实里的脾气也没比游戏里好多少啊。但不得不说,长得确实比游戏里还帅。
“所以,你觉得她杀人很合理,是这个意思么?”邢铭推了下眼镜。
竹序之上涌的血气忽然冷静下来。“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