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触手即将撞破挡风玻璃的瞬间,车顶忽的闷响一声,一道剑光自视野后跃至车前,快得好似幻影。
剑光所至,黑雾瞬间退散,只眨眼的功夫,黑雾中发出一声哀嚎,一只触手被斩落地面,其余部分立刻缩回了雾中。
车顶又一声闷响,灵巧迅捷的黑影弹身而出,冲入黑雾,不多会儿,一阵汽车轮胎制动失灵的刺耳摩擦声和车辆撞击声穿透了重重迷雾,传入众人耳中。
警车自动驾驶一个降档刹车,侧停在路中。
渐散的黑雾中,朦朦胧胧可见倾倒路边的黑色厢包车腾起滚滚浓烟,干员和警察们立刻拿出武器,打开保险,上膛,下车,架起防爆盾,包围推进。
很快,警察包围了翻倒的黑色厢包车,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车门底下爬了出来,他抓着黑色手提箱,高举双手,以示投降。黑洞洞的枪口包围了他,强光手电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放下箱子!”
周围警察厉声呵斥道。
他顺从地蹲了下去,把箱子放到了地上。一名特警上前将他反手擒拿,摁在车边铐上。
邢铭打开手提箱,箱中黑色泡沫中间原本应该放着东西的地方空出了一块。“东西呢?”
那人抬头,怪异地笑了起来。
邢铭心道不妙,果然,下一秒,那人眼中红血丝暴涨,瞬间挣开了镣铐,将身边的特警狠狠撞飞出去。模样状态与之前那个街头砍人的犯人如出一辙。
“都去死吧!”
他的笑容愈发癫狂,浑身青筋暴起,但那些青筋却没有像白日里那个犯人一般暴起虬结,而是如同活起来一般在皮肤底下蠕动、发红,似乎随时都会爆开。
那人脸上的笑容也扭曲起来,声音逐渐变调为凄惨的哀嚎。“不……不是这样的……不……”
竹序之想靠近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却被一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持盾特警挡在了身后。
他面前这个特警似乎显得尤为戒备,当然,其他人也很戒备,但面前这人的戒备则有某种明确的目的性,她似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她有一种熟悉感。
包围圈中央那个哀嚎的人身上的血管像是被烧红的电路,发出了诡异的红光,灼烧跃动着,使皮肤发出一阵阵焦响。痛得他整个蜷曲起来,几乎无法站立。
“撤出安全距离!”
就在红光爆开的前一瞬间,竹序之面前那名持盾特警一个箭步上前,将防爆盾稳稳地立在距犯人最近的邢铭身前。盾刚一立下,犯人就整个爆炸开来,血肉横飞,炸出了一阵血雾。
飞溅的血肉与组织液在一瞬间腐蚀了防爆盾,溅到那名特警身上。作战服被腐蚀开,污染物接触皮肤,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腾起白烟,持盾的手臂几乎被腐蚀得看得见白骨。
许多没及时撤出安全距离的警察和干员也负了伤。
爆开的血肉和液体将覆盖范围的一切腐蚀,就连黑色厢包车都被腐蚀了大半,而本应受伤最重的邢铭,却因为被特警护在身后而侥幸逃过一劫。
否则可能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死了。
邢铭心有余悸,赶忙接住他面前受伤的特警,大喊道:“这里需要急救!!”
这场本应胸有成竹的围捕,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成为了极其混乱的血肉地狱,充斥了负伤的干员与警察们的哀嚎。血肉爆炸的巨大痕迹,飞溅四处的残肢,地上流淌的不明液体,足以让任何人的san值当场跌停。
救护车的警笛声穿插在警车笛声之中,一名又一名负伤的警员被送上担架,竹序之作为医生,无缝衔接进现场救援。
邢铭抱着那个给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特警冲到担架车边:“她受了重伤!快!先救她!”
几名医护将她接上了救护车,竹序之正要随车急救,却被车内医护以满员为名挡在了车外。
救护车们刚关上,担架上的特警就睁开了眼,她扯下头上的战术面具,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腐蚀得深可见骨的左臂,嘶了一声。
一名医生摘下了口罩,正是等待已久的万里。
“!”他看到李游身上的伤口,目光一震,立刻拿来医疗箱,剪开她手臂的衣物,开始急救消毒。“老板!您怎么伤的这么重?!”
肾上腺素的效果开始消退,李游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冷汗:“叫鹰啄了眼,谁想到丫会变成大个儿人体炸弹啊。跟特么□□炸开似的……要是慢一步,那四眼仔都得现场火化了。”
刚刚爆炸那人在炸开之前的表现与街头砍人的那家伙非常相像,她猜测二者之间应该有关联,而且答案就在那只空手提箱原本装着的东西里。
剪开的袖口下,被污染物腐蚀溃烂的血肉触目惊心,万里心头一凛,立刻红了眼眶。“那帮该死的家伙……竟敢伤您!我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污染物溅射范围极大,手臂是受伤最重的地方,但身上其他部位也没捞着好,只要被溅射到就溶下去一个口子,而且都还在继续溃烂。“您的伤口有严重污染,需要刮除一部分接触到污染物的肉。”
李游用牙扯下另一只手的手套,咬在嘴里,眼一闭心一横:“刮。”
古有关羽刮骨疗毒,现有李微言……卧槽啊太疼了!!消毒完的手术刀刚一落下,就疼得她嗷嗷直叫:“麻醉麻醉,上麻醉!”
这副身体异常怕疼还体弱多病,看来是当不成什么刮骨疗毒谈笑风生的豪杰了。
围捕现场的收尾取样工作还在进行,这次受伤的干员与警员不在少数,上头的问责电话几乎是前后脚就到了专案组组长姜何案头,但她压下了上级的滔天怒火。通知邢铭,让一线干员冷静处理事态,封锁现场。
网络信息组则立刻开始管控、删除任何有可能流出的消息。
津川第一医院的急诊与重症几乎瞬间被伤员填满,一个晚上竹序之就连做了五六台急救手术。
被血肉溅射到的伤者都表现出了无法忍受的剧烈痛苦,且伤处明显快速溃烂扩散,必须切除,因此即便看起来伤口不大,也不容小觑。
他想起那个挡在邢铭前面的女特警,她距离爆炸点最近,伤的最严重,当时她整个前臂都被腐蚀溃烂。有的警员只是被血肉溅射到一点就已经疼痛到休克,受伤面积更大些的直接进了ICU,而那名特警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做完手术他不等休息,立刻就去找那名女特警,询问同事她的手术是谁在做,情况如何了。
但整个医院根本没人见过他所说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她伤得很重,而且还是最早送上救护车的!再查一下!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她真的会死的!”
专案组和医院查了半夜,结果这个人不在任何编制名单中,没有任何一支警队认领,甚至当晚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家医院内,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这会儿专案组逐渐从混乱中回过神,意识到当晚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这场围捕。
手机上收到的匿名消息、忽然被接管的自动驾驶、斩断触手的剑光,乃至这位救他一命的假特警,可能都来自这个神秘第三方。
这个第三方究竟有无恶意专案组尚不能肯定,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情是欠下了。
李见忱早上起来发现李游左胳膊上打了绷带,脸上手上贴着好几处创可贴,吓得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卫生间内,李游叼着牙刷,盯着镜子里站她背后的李见忱,说她这是在cosplay,cosplay懂不懂?亚比,地雷女懂不懂?真是老古董。
因此又挨了李见忱一个脑瓜崩,伤上加伤。
“天天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玩意,早饭在桌上了,你记得吃。”李见忱瞪了她一眼,匆匆忙忙地往门外赶。
李游带着一嘴牙膏沫子从卫生间探出半个头。“你不吃啊?”
“实验室有事,今天晚上可能都回不来了,你在家老老实实吃饭。出门的话发消息给我报备啊。”
“哦。”
他们实验室今天确实要忙疯了,因为警方昨晚收集的残余生物组织被送到他们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