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天晚上是她,她伤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现在在哪个医院?我能不能去见她?”
竹序之的问题连珠炮一般砸过来。
厨房另一边,李游一边翻冰箱一边问:“小雀儿你有没有看见我昨天买的半熟芝士啊?我怎么找不到了?”
“您昨天买的……不是晚上吃完了吗?”
“啊?吃完了吗?我有吃那么多?”
“是的老板,我看着您吃的,四块半熟芝士,当时我还提醒您不要吃太多。”
“啊……”李游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待会儿我再给您买一些。”
“好耶!小雀儿万岁!”她瞬间又从蔫吧状态活了过来。“诶?你在打电话?”
“嗯,是的。”
“谁啊?公司那边?”
“是竹先生。”
“诶?阿竹?”
电话传来了挂断的盲音,万里有些困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实是被挂了。
此时另一头的竹序之已经手足无措,脸红透了。
刚刚阿竹两个字一出,他手一抖,误触屏幕,一不小心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
他赶忙点开通讯记录,想再拨回去,可手指停在回拨按键上,却没有勇气点下去了。
明明他那样迫切地想见到她、想与她说话,可当此时此刻真的能够与上说上第一句话时,他居然退却了?
第一次这现实世界接触,他就挂了人家电话。
她得怎么想他啊……
这不思考还好,一思考,过往那些羞耻尴尬的回忆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被强行扒了衣服赤条条地躺在实验台上解剖,在酒店被抓进浴室被迫洗澡……
那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转过竹序之眼前,让他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立马逃离这个世界。
于是到最后他也没敢拨回去,堂堂的津川医院第一名刀,居然在这种时候鸵鸟人格发作,躲进了医院休息室试图逃避现实。
作为现实中跟李游的第一次接触,他的表现差劲极了……但好在她没事,听声音中气十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电话里她称呼万里「小雀儿」,这个称呼未免太过亲密了?
也对,在这个世界,李游并不是那个带着一个丧尸跟班的独行侠,她有自己的生活、工作,有自己朋友。她与朋友亲近一些又怎么了?
竹序之心头很不是滋味,然而他又并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吃味,连生闷气都显得很没道理。
他算什么呢?
算一个游戏里认识的人。
李游本就……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们在游戏里也不过才只认识了区区几天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最多算是李游随身携带的大体老师。
下班时,他鬼使神差地路过甜品店,进去买了一份点心。
「半熟芝士」。
其实他以前从不吃这种甜点。
竹序之拎着这盒点心回了家,很郑重地把它摆在桌上,用小勺擓了一小块送入嘴中。口感松软,有些许奶香,很甜,但丝丝的咸味又中和了甜,因此吃起来并不腻。
挺好吃的。
怪不得她会喜欢。
在吃甜品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象现实中的李游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听声音……似乎很年轻,性格也很活泼,跟滨海市的时候很像。
如果她见到自己,会说什么?
「哎呀原来你现实里长这样啊!」
竹序之目光游移片刻,心中一边说自己并不在意这种事,一边有意无意地走到卫生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张脸。
这几天加班下来,双眼疲惫无神,脸上的胡茬都冒出来了,邋邋遢遢的。加上面部瘦削的线条,看起来像老了很多岁一样。恍惚间,他竟从镜子里看到了丧尸化的他。
“……”
他立刻拿起剃须膏,在镜子前折腾好半天,又去洗了个澡,才给自己收拾出一个人样来。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
又见不到她。
好想……见她。
竹序之躺在温热的浴缸中,思绪在氤氲的水雾里逐渐模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睡梦间,他似乎来到了一座还在修建中高铁站内部,阳光透过车站巨大的半透明穹顶,落在接待大厅的工作台上。
有两个戴着工地安全帽、看着像是车站工作人员的人站在还未修建完毕的候车厅检票处讨论着什么。听不太清,也无法分辨容貌。
竹序之走近了,那两人的面容依然很模糊,声音倒是勉强能够听清。
“■■■要我说检票还是弄实体NFC卡,有点仪式感,要不然扫描个ID就过去太没趣儿了。”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女工作人员说道。
“NFC卡?不愧是■■,想的就是周到,像■■市那样的车站一卡通确实会更方便一些。积分之类的也可以存入卡里。”白色安全帽点了点头。
“嘿嘿,用什么造型我都想好了,外壳做亚克力的,像钥匙扣一样可以挂在身上,或者直接用磁吸扣……待会儿我就去打个样。”
或许是竹序之靠得太近了,那两个人发现了他。
黄色安全帽疑惑地诶了一声。“怎么最近总有人误入啊,咱■■还没开门啊。”
“可能是游戏服务器开始尝试重新开机,所以影响了两边世界的稳定,您又没有对现实世界额外设置防火墙,有些游魂就会进来。”
两个工作人员对他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太大反应,黄色安全帽还礼貌地请他去餐吧坐坐试吃产品,然后又忙忙碌碌地投入了车站建设中去。
“诶,■■■,我又有了个天才的想法。”黄色安全帽说道。
“您说。”
“之后咱这叫末日车站,那上属单位就叫末日文旅局吧,有个单位是不是显得正规一点?”
“■■英明。”
真是奇怪的梦。
竹序之醒来之后,对梦的记忆变得模糊,他赶在彻底忘记之前,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梦里的内容。
「梦中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