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序川觉得他的新同桌有点奇怪。
她上课从来不听讲,光翻书,翻的还不是当堂课的科目。但老师点名提问她站起来就能答,除了数学。
这世上哪有这种人啊?天才吗?但天才怎么可能会转学到他们二中?还是高三转学。
可疑,很可疑啊。
而且她时不时地就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跟他哥似的,搞得他浑身不得劲。
竹序川下课偷偷刷李游的视频,她侧头看了眼,问:“你喜欢李游?”
“是啊,你也喜欢李游?”
“不太喜欢,我觉得她有点装。”
“……跟你这种黑子说不到一处去。”
不喜欢李游的人,一定有什么道德上灵魂上的缺憾。
当然,如果只是因为这些,她远远谈不上奇怪。
二中一直有些神秘传闻,比如不存在的第23级楼梯,说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教学楼顶楼原本的22级楼梯会变成23级,而踏入23级楼梯的人就会进入一个影世界。
还有女寝隔壁的莫名敲墙声,3号楼一间女寝隔壁半夜总是有敲墙声,但她们隔壁是一间空屋,因此吓得女寝人心惶惶。
以及最重量级的,人工湖的女学生,据说当年有个女生被渣男甩了之后跳了湖,但尸体一直没捞出来,她的怨气就凝聚在人工湖里,一旦有女生落单,就会失足落湖等等……
这些传闻大家基本上都只当鬼故事听,就她兴趣十足,四处打听,打听完之后自己就去探探情况。
出于好奇,对,只是好奇,竹序川偷偷地跟踪过她。
她到人工湖旁观察,发现人工湖周围土质柔软湿滑,当一个人单独在湖边散步时,很容易就踩跌,摔进湖里。
然后她又去跟校工求证是否真有尸体沉在湖里没捞出来,校工连连摆手,说这湖里的水为了重修都抽干好几回了,根本就没有尸体这回事。至于失恋跳湖的女学生,她跳的也不是学校的人工湖,而是后山的野湖,只是故事被移花接木,变成了如今的人工湖女学生传说。
于是她回头就给校长发邮件,阐明在人工湖旁铺设鹅卵石路和围栏的必要性。
至于3号楼女寝的神秘敲墙声,她趁着中午去传闻中的那间宿舍,撬开了隔壁空房间的锁,从里头逮出来一窝耗子。
而神秘的23级楼梯是最怪的,当时竹序川偷偷跟在她后面,看她上上下下,来回地走那22级楼梯,结果,忽然间,楼梯里就没声了。
竹序川吓坏了,跑上去找她,但顶楼大门早锁了,楼梯尽头是死胡同,而她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难道23级楼梯竟然是真的?
他四处喊李未白的名字,她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后,问他为什么跟踪自己。
吓得他憋红了脸,落荒而逃。
之后李未白的奇怪行为还在继续,她时不时地停在男厕外,侧耳听上那么几句,有时候还会跑去高一高二那边,不知道在调查什么。
竹序川怎么看她怎么怪,她不像是来上学的,倒像是来调查些什么。
但他没有证据。
而竹序川第一次真正发现李未白的秘密,是在她入学后的第四天。
那天他照常待在他的小秘密基地——逸夫楼的小阳台上逃课,这里视野特别好,从这个小阳台可以看清楚半个学校,而且平时还没人来,不会被年纪主任抓到。
他举着小望远镜看来看去,观察学校里各种人各种事情是他的兴趣之一。
很快,望远镜在实验楼走廊捕捉到了李未白的身影。
他当时觉得很奇怪,他逃课也就算了,怎么李未白也逃课,还跑去实验楼干什么?
实验楼走廊里,李未白似乎和另一个同学发生了争执,那同学他认识,是高三6班的一个玩家,跟他交集不算多但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他们的争执似乎变得更加剧烈,然后,李未白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把短刀,刺入了对方的胸口。
竹序川一时间惊骇得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杀人了!
李未白杀人了!
似乎是感受到视线,李未白的目光倏地朝他看来,他赶忙蹲下去躲到护栏底下,连抓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发抖。
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害怕自己被发现,被灭口。之后第二天,学校却并没有任何有关命案的消息,李未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正常上课。
他去打听6班那个同学,却听说那个同学退学了。
一瞬间,他从头顶凉到脚尖。
一个人被杀了,但他的死亡竟然这么轻巧地就被遮盖……
李未白究竟是什么人……她究竟想干什么,她还会继续杀人吗?会杀他吗?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逃跑?可是逃跑不是更显得心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他不得不继续像平常一样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只有在把脸埋进胳膊底下,他的恐惧才不会太明显。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身体不舒服吗?”李未白看着一直在发抖的同桌,有些关切的想伸手拍拍他的肩。
她的手刚一碰上肩,竹序川就应激一般弹开,重心失衡往后摔了个大马趴。
“?”
他看着同桌状似关心的表情,只觉得她是在警告自己:她知道他看见了,嘴巴老老实实闭严点。
他的同桌,是个手眼通天的杀人犯。
这个秘密压得他整日整日的精神恍惚,不敢在学校跟别人说,也没法告诉父母。父母只会觉得他的学习压力太大了。
对,他还有哥,哥一定会听他说话的。
可当他跑到哥哥家,想跟哥说他有个杀人犯同桌时,李未白却忽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平日里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微笑。
他一瞬间血都凉了。
“你弟来了,那一起吃点?”她身上还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烧排骨。
这顿饭竹序川吃的战战兢兢,低着头根本不敢对上李未白的眼神。
“对了,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来着?”竹序之问道。
竹序川连连摇头,吭哧吭哧地扒拉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