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李游已经站在了春风小区的草坪上，手表上的时间是0：02。

登出前那铺天盖地的error警示图标已经消失无踪，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

不，有声音。

李游抬头，一架飞机正掠过滨海市上空。从机型来看，不是客机，应该是某种型号的战斗机。

丧尸末日的世界也不是每一处都像滨海市一样沦为死地的，从论坛上的信息可以得知，在滨海市外依旧有着尚未沦陷的地区。

有幸刷新在安全区的玩家日子过的可比感染区安逸多了，只不过这部分玩家在论坛上不怎么说话，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据李游所知，专案组内就有安全区玩家。

玩家很难穿梭在不同地区之间，首先是因为交通条件过于恶劣，其次就是必须达成某些地图目标或者任务，才能解锁离开当前地区的任务条件。

在感染区之中，滨海市算是难度较大的一张图，因为城市人口密集，病毒爆发时又值工作日，还是版本PV主打宣传，所以丧尸灾难的烈度和密度也是极其惊人的。

滨海市玩家也是享福了。

李游盯着那架飞机，飞机在滨海市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似乎往下丢了什么东西。

她第一反应是空投物资。

但哪有空投物资没降落伞的，从下落物的形态和下落速度来看，倒像是某种……「弹」。

战斗机投下物体后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它的脚下并没有产生任何爆炸，这就让李游更加困惑了。

既不是物资，又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它投的是什么玩意？总不能是劝降书之类的东西吧。

BOSS级丧尸的危险直觉开始滴滴作响，她飞快攀上顶楼，用望远镜看向飞机投掷的方向，很快，视野方向升腾起不明黄色烟雾，并开始往外蔓延。

李游立刻拉响区务通的最高等级警报，全小区广播：“所有住户注意，疑似有毒气投放蔓延，立刻紧闭门窗，夜值人员迅速撤退进入屋内，关闭单元楼大门天窗，重复，疑似有毒气投放蔓延，所有住户注意，立刻紧闭门窗，夜值人员撤退进入屋内！”

“请检查屋内门窗是否完全密闭，是否有遗漏，立刻戴上防毒面具，用胶条密封所有缝隙空洞。”

食人藤从地面钻出，将堆放在楼下的植物箱和鸡鸭全部卷起塞到楼上，然后攀上大楼外立面，钻入大楼的所有孔隙。不多时，两栋居民楼就完全被茂密藤蔓覆盖。

警告广播仍在重复，李游赶到广播室，让值夜的广播姑娘掐掉夜间音乐电台，长短波同时播报滨海市疑似遭受毒气投放，提醒幸存者紧闭门窗，戴好防毒面具。

居委会众人急匆匆地披着衣服从睡梦中惊醒，江一念一个电话打到李游手机上，问发生什么事了。

“广播里的字面意思，在大楼彻底封闭前派俩人去8单元，刘倬算一个，协助8单元网格员管理安抚住户，管理物资。”

“好，我立刻去办。”

“小区有几套防护服？”

“之前疫情时期还剩不少，但生化级的只有十几套，还是你从医院拖回来的。”

“好，全部从仓库里取出来，囤入居民楼临时仓库。”

李游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覆盖范围越来越大的黄雾，心中愈发不安。这个点不知道多少玩家还没醒呢，两眼一睁就是毒气袭击，滨海市玩家真是特么享福来的，被系统往死里整。

小区聊天室里乱作一团，人心惶惶，讨论着毒气是怎么一回事。

「8-701-3：我看到飞机了，该不会是灭绝令吧，上面打算把滨海市的所有生物都清洗掉？」

「9-501-1：不要讲这么可怕的事情。」

（竹序川）「9-801-3：有李主任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张弛）「9-801-1：是啊是啊。」

李游检查完大楼的封闭情况后，穿戴上全套的防护服，在楼顶放飞无人机侦查，通过回传画面来看，黄色烟雾已经迅速弥漫覆盖了大面积城区。它比空气略重，轮廓分明，远看像是大楼间奔涌的黄色海啸，正在淹没滨海市。

“一念，我们是不是还有个探索小队没有回来？”

他们开的还是李游的那辆奇美拉。

“是有一队，已经通过短波电台联系上了。”

“有没有配备生化级防护服？”

“这……”

李游眉尾一抽。“让他们全部回到车内，往小区开！如果条件不允许，就全部往高处去，越高越好。报坐标，他们的通讯频道全部接到我这。”

“是。”

在十公里外的探索小队已经发现了情况不对，通讯员的短波电台里传来李主任的警告声，但他们已经在建筑中层，距离黄雾非常近，几乎是马上就要被覆盖，现在下楼回车里基本上不可能了。他们只能根据指示，往更高层跑去。

一名队员看着窗外越发逼近的黄雾，咽了口唾沫。“队长，咱还能回去吗……”

“说什么屁话，想活命就跟上！”

队长拿过通讯员手中的手持电台，开始实时汇报探索队的情况。

李游在9单元楼顶接收汇报，同时张开滨海市地图，定位到小队所在的大楼，一所CBD写字楼。

大楼周围的地势不算低，因此高层是足以自保的。但CBD写字楼的丧尸密度不低，小队向上推进的难度极大，如果能够接入大楼内部的计算机，李游能够通过监控系统为他们创造一条安全的上行空间。

只可惜写字楼断电断网，赤霄MS鞭长莫及。

“一念，给我准备几套防护服，我要出去接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们需要支援，而我就是支援，马上备车，我即刻出发。”

李游开着车库里那辆特警装甲车带着阿竹离开小区，往地图坐标所在方位狂奔而去。

十公里的距离，如果是在津川市，十几分钟内她就能赶到，但滨海市路况极差，熟手绕开堵塞也需要至少三十分钟。

车载电台传来探索小队的汇报声，他们在第六层遭遇了大量丧尸，而且黄雾已经淹没了大楼一二层，还在快速攀升。黄雾内的情况他们无法分辨，但能够听到雾中传来的骇人咆哮。

一般情况丧尸会发出的声音比起咆哮更类似嘶吼，李游遇到过唯一一个能发出咆哮的丧尸，就是第一中心医院的百秽魃。

“窗户外边你们能看到黄雾最高攀到多少层了？”李游问道。

“看着有四五层高。”

四五层，那就意味着他们所在的层数还不够安全。“想办法突破6层，往上到达安全层级，支援正在路上，一切以保存有生力量为先。”

“我们尽力。”

电台里此起彼伏的qiang声和怒吼彰示了战斗的激烈，油门在战斗声中踩到了底，漆黑的装甲车咆哮着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冲去。

在距坐标范围两公里的距离，李游也正面遭遇了黄雾，车辆一进入黄雾范围，可见度就变得极差，只能靠着导航识别和听觉盲开。

装甲车的密闭效果很好，但还是架不住高浓度毒气的渗入，丧尸敏锐的嗅觉在此时成为了一种负担，即便渗入的毒气较少，还隔着防毒面具，李游依然能够清晰地嗅到那股极具刺激性的刺鼻气味。

有点像硫化物，又不完全是，还隐约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闻过。

竹序之也有同感。

“李主任，我们突破了6层，有一人负伤。8层似乎有其他人，是否要接触？”

“谨慎接触，你们的当务之急是保证安全。伤员情况如何？”

“他……被咬伤了，还没有变异，我们暂时还不能抛下他。”

“……能够确保完全控制住他吗？”

“能，我们捆住了他的手，塞上了嘴。……李主任，他，他还有救吗？”

“我到了再说吧。”

“好。”

李游接上春风小区的联络台：“江一念，如果毒雾蔓延到小区并往上攀升，就立刻组织低层住户往上搬。”

“收到。”

当李游车到达写字楼底，地面几乎没有可见度可言，伸手不见五指，昏黄的气体完全占据了所有视线。嗅觉失灵，能够闻到的唯一味道只有刺鼻的臭味。

从声音上判断，附近的地面有大概四到五个体型中上的不明生物被装甲车的声音吸引过来。两足行进，可能是异变丧尸。

黄雾被搅得滚动起来，异变丧尸的真容显现在李游眼前，对方的个头逼近两米，巨大的颌骨能够将嘴巴张得极大，牙齿异常尖利，被撕裂的肌肉组织挂在面颊上一颤一颤，浑身裂口中渗透出黄色脓液。

李游下车，朝那些围上来的异变丧尸嘶吼，然而对方全然不畏惧，以更加凶悍的咆哮回应。

“册那，给你脸了。”变成丧尸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被丧尸摆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