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回到小区单元楼时,天已全黑了。
她今天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儿,脚步都轻快不少。看着这样的李游,祁萌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句很诡异的言情八点档台词:我很久没见小姐这么笑过了。
两人刚出电梯,李游的小曲儿就戛然而止。
因为走廊另一头,竹医生正冷着脸杵在家门口等她,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
李游莫名有点心虚,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于是略作思索,强装镇定,寻常地打了声招呼:“这么巧啊,你也刚到家?”
“不巧。”他语气沉闷,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在等你。”
“啊……等我做什么?”李游挠了挠下巴,目光闪躲,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做了些慕斯蛋糕,想给你尝尝。”竹序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衣领,脖颈,袖口,手指。“在外边……刚吃过?”
她的衣领上蹭着一点点黄色的油渍,身上有小饭馆常见的油味,所以……他们是在路边小饭馆吃的饭,可能就在学校门口的美食街。
从学校门口到家,坐车只要十五分钟,而现在已经八点半了,也就是说他们吃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祁萌看戏似的看着两人,竹医生这架势像是在抓偷腥的妻子,而小姐这闪烁的神情也确实像刚从外边鬼混回来,别说,还挺默契。
“咳咳,那个祁萌,你先回家。”李游轻咳两声说道。
祁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果断开门进屋。
电灯泡一消失,竹序之身上那种隐隐的侵略感便越发明显起来。
“跟他吃饭很开心吗?”他朝着她走近一步,语气听起来与平时似乎并无不同,就像是寻常的询问似的。
李游的危险直觉已经滴滴滴得响个不停了,右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就,普通朋友吃个饭而已。”
“刚认识,就已经是朋友了,看来你挺喜欢他的?”他又近前一步。
“也,不是刚认识,以前认识的……只是简简单单叙个旧吃个饭。”李游干笑两声,因为在气势上输人一头显得更加心虚。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心虚什么呢?她根本没必要心虚啊!
“那看来你应该是吃不下点心了,是我自讨没趣。”竹序之低着头,提着点心盒的手不自觉攥紧,转身便要回房间去。
好酸,酸得李游有点胃疼。
不对,是真的胃疼。
“小游!”
李游喜提医院一轮游,一院内科大夫都认识这个熟客了,一看她就说:“你又来了?”再看旁边神色紧张的竹序之:“竹医生对患者这么负责?半夜亲自来送诊啊?”
在胃镜验血等一系列检查之后,好消息是排除了食物中毒,也不是内脏创口愈合不善,坏消息是,转精神科后确诊为情绪压力导致的急性肠胃炎,患者处于双相低落期,有躯体化表现,还得开新药。
“低落期对病人来说非常危险,你们作为家属,要时刻注意病人的精神状态,千万要督促病人及时吃药……”
精神科医生林桢是竹序之的老同学,开医嘱时目光时不时的往他身上瞟,等祁萌去取药了,林桢便撞了撞竹序之的胳膊,小声道:“我说序之,你跟这小丫头什么关系?不仅仅是邻居这么简单吧?之前她住院的时候你就主动要求负责她的康复病程,现在又亲力亲为给人半夜送来看病,好歹咱这么多年老同学了,透露透露……”
“少问些有的没的,开你的医嘱去。”
“唉,真无情,总之吧……这小姑娘的病情不是很乐观,有点反复,我看她还有点人格解离的苗头,总之千万注意尽量减少她的情绪压力,及时疏解。即便表现正常也不能掉以轻心,很多悲剧就发生在这种时候……”林桢拍了拍竹序之的肩,轻叹了口气。
李游觉得这精神科医生真是庸医来的,之前她精神头好点说她转双相,现在她没感觉到什么非常负面的情绪就说她疑似人格解离。
最后开了三瓶吊水,李游在急诊室挂吊水挂的手脚冰凉,竹序之便握住她冰凉的手,揣进怀里想帮她回温。
祁萌说不用竹先生费心,已经准备了暖手宝,说着就把李游的手抽了回来,结结实实地塞进暖手宝温暖的毛绒里,保温杯的热水24小时随时待命。
“对了,别告诉李见忱。”李游说道。
“为什么?”祁萌不解。
“告诉他也没什么用,等他过来我吊水都挂完了。”李游悄悄调高了点滴速,竹序之立马又把滴速回调。
“李游同学,你的遵医依从性很差啊。”竹序之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急诊室墙上贴着的「禁止私自调整吊水滴速」。
“这不是想早点回去嘛……”
李游的吊水挂的不是很顺利,第一瓶刚挂完她就产生了严重的不良反应,头晕目眩,跑进卫生间狂吐不止。吐完整个人都虚脱了,扶着卫生间的隔板,像随时都会碎了似的。
鉴于这种情况,医生只能根据她的病史和用药史重新开药。
“小姐这身体……真够受罪的。”祁萌看着李游这副狼狈样子心疼死了,慌慌张张地跑去拿落在急诊室的湿纸巾。可就这么一回头的功夫,卫生间里已经空空如也。
“小姐?”她赶忙跑去之前的隔间看,马桶旁还留有呕吐物,李游却不见了踪影。
祁萌叫住在卫生间涮洗拖把的保洁,问她之前在这吐的小姑娘去哪了。
保洁摇了摇头。“我没见有人出去啊?”她答说。
时间回拨到两分钟前。
李游扒着马桶吐完,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吐出去了,从肠胃到食管再到喉咙,都跟火烧似的难受。她踉跄着走到洗手池旁,双手接水漱口,清洗鼻腔。
不知怎么回事,她感觉有些异样。
之前她进来时,在卫生间角落涮洗拖把的保洁阿姨似乎不见了,但她好像并没有听见保洁离开的声音。
不,不止……
医院卫生间的布局……是这样的吗?她记得涮洗池应该是在北边角落,怎么吐一会儿的功夫跑到南边去了。
李游甩了甩晕眩的脑袋,扶着洗手池往外走。“祁萌……祁萌?”她声音虚弱地问道。
卫生间外,原本光洁明亮的医院走廊异常昏暗,廊灯像是覆盖了一层灰,发出令人不安的嗞嗞电流声。
李游环顾四周,浓重的消毒水味儿让她的鼻子有些不适。
“阿竹?祁萌?”无人回应。
啪嗒一声,一根廊灯的灯管炸裂,原本就昏暗的走廊变得越发难以看清。
李游拍了拍自己晕眩的脑袋,试图让大脑清醒一些,但似乎无济于事,后脑疼的要命,眼前的场景也都模模糊糊的。她只能扶着墙面,朝着记忆中的护士站走过去,呼唤着护士医生。
不知绕了几个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护士站,柜台上方挂着一口钟,勉强能够看清时间指向12点零三分。
“你好,护士小姐,我想请问……”
柜台内侧的值班护士闻言抬起头,露出毫无血色的铁青面容和空洞的双眼,随后慢慢站起,沉默地直直盯着她。
李游后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出于本能地后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