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诡异的局部坍缩感。
大概是翻身时不小心压到了卷起的被子吧?
她并未在意,也懒得睁眼,手向身旁摸索着,想要调整一下被子的位置。指尖突然碰到了什么,湿冷,滑腻,那感觉就像是摸到了一条蛇。
身体本能地一哆嗦,皮肤上窜起鸡皮疙瘩。可她的眼皮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抬也抬不起来。
野生的蛇早就灭绝了,怎么可能有蛇?要真有野生的蛇,那她就抓了去买,赚大发了。
闭着眼,她又在被子上胡乱摸索了几下。这次,指尖感受到的是磨损的布料触感,还有下面塌陷干瘪的棉絮。
是她的被子没错。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真是错觉,或者只是被子潮湿了?地下湿气常年深重,城市就像半浸泡在水中,被子湿了也不奇怪。
放下心来,调整呼吸,继续睡觉。
又过了些许时候,脚心又有异样感,仿佛有某种东西正轻轻刮擦着她敏感的足弓。
痒得出奇,又带着一股钻心的寒意。
意识仍在半睡半醒的泥沼中挣扎,她稍稍支起上半身,睡眼惺忪地望向床尾,只见除了那如水银淌过床尾的清冷月光,视野里空无一物。
“哎,快睡吧,别疑神疑鬼了。”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重新又啪叽躺了回去。没清净几秒,就在她的右手胳膊下方,古怪的触感再次袭来。
仿佛有某种冰凉而细长的东西,正夹在在她的手臂和床单之间。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她猛地睁开眼睛,朝身下望去。然而房间内太黑了,窗帘又没有留一丝缝隙,她只看见了一片漆黑。
她轻敲手背,时间投影在手背上显现。那点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她右胳膊下方的区域。
在那里,就在她的手臂和床单之间,静静地垫着一只手。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不属于她的手。
苍白的皮肤之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依稀可见,像是某种诡异的符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心脏忘记了跳动,血液不敢再奔流,她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幼鼠,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应激反应中定格为木头鼠。
鳞次栉比的青黑色鳞片,如同被惊扰的麦浪,倏然间浮现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忘记跳动的心脏重重一跳,似乎被电击了一般,眼睛下意识闭上,却又被她强行撑开。然而再定睛一看,那皮肤上并没有鳞片,只是光滑而又苍白,像涂了油的石膏。
是错觉吗?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眼花?
不等她混乱的大脑理清头绪,那只手...忽然动了。
它像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蛇,贴着床单蜿蜒滑动,看上去极为柔软,仿佛没有坚硬的骨骼支撑。所经之处,竟然没有在床单上留下一丝褶皱。
赵清妍只觉得浑身都紧绷到了极致,甚至连头发都紧紧扯着头皮,像是要把头皮整个儿直接扯下来。
极度恐慌之时,她却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更别提逃跑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蛇形绕过她僵直的手臂,如同藤蔓寻找依附的树干,冰冷的手背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手臂内侧最敏感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移动到了她的右手旁边时,它停了下来。她的手心向上,而它,它的手心向下,手背朝上。
它要做什么?她心里咚咚打鼓,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心脏病发,吓死当场。
紧接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手保持手背朝上的姿势,手指如同折断般向内反折。
指尖,正对着她因恐惧而失焦的瞳孔。
那指甲形状不似常人的圆弧,而是异常尖长,带着一丝透明的质感,泛着冷硬的光泽。
赵清妍的呼吸彻底停滞。
那只手并没有停下来,反折的角度越来越大,直到每一根手指都贴近她的手指,而后开始一根根地,嵌入她的指缝之间。
先是小指,再是无名指,再是中指...触感冰冷,滑腻,如同深海未知生物的触腕。
当那拇指的尖长指甲,轻轻抵住她手背时,恐惧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赵清妍残存的意识防线。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只宛如丈夫对妻子那般,与她十指紧紧相扣的手。
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轰然落下。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意识像断线的风筝,飘向了无边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