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耸了耸肩，继续扭头前行，右脚落在地上，鞋跟轻轻亲吻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几乎同步地，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哒哒。”

如同一个恶劣的模仿者，既像是人的脚步声，又像是某种黏液滴落的声音。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像是冰块突然贴上脚心，让她差点原地起飞。这就是她不爱上医院的原因，除了会让人破产的账单，还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氛围。

她撒开脚丫子狂奔，终于到了307病房。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微弱的光。

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入内。林大鹏的单人病房和之前瞥见的病房不一样，干净整洁，宽敞明亮。

他背靠着靠窗的大床，受伤的脚塞在嗡嗡震动的仪器中，一见到她，眼中立刻射出了怨毒而凶狠的目光。

“哟，这不是害我躺在这里的元凶吗？怎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来补刀了？”

黄鼠狼竟然称自己为鸡，真是笑话。赵清妍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厌恶，走到病床前，将礼盒轻轻放在崭亮的床头柜上。

“林大鹏，我来看看你。你好点了吗？”她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脏话就在舌尖，嚷嚷着要冲出来。

林大鹏用眼角瞥了一眼礼盒，嗤笑一声：“插了人家一刀，就带这么点破烂玩意儿？”

“对于你不幸受伤一事，我对此，表示非常，”她死死咬住牙关，仿佛要将那屈辱生生嚼碎，“抱歉，但请相信我并没有故意伤害你。”她微微欠身，脊背却依旧挺拔，“我真的支付不起医药费，能不能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神经修复、抗感染、皮肤祛疤，哪样能省？”林大鹏故作惊讶地摊开双手，“你捅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你那时候抓着我的双手，分明知道我不可能捅你！”赵清妍紧紧攥住了工装的衣角，布料皱成一团，“我最近急需用钱，你能不能不要折腾我？”

林大鹏的目光扫过她剧烈起伏的胸脯，喉结快速上下滑动，“你要是不想付钱，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清妍抬起头来，见林大鹏朝她勾了勾手指，那动作轻佻得像在召唤宠物。她迟疑了一瞬，还是走到他床头。

下一秒，林大鹏那铁钳般的手掌扣住她纤细的手臂，将她一把扯近病床，“很简单，你夜里过来暖床。”他阴沉的眼睛中射出淫邪的精光，带着烟味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只要你伺候得爷舒坦，爷不仅自己填这个窟窿，还会给你钱。”

赵清妍瞳孔收缩，感到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指连头皮都在微微发烫。

若非顾忌这无赖会借机讹诈她，她恨不能当场就用手边任何东西，砸碎这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林大鹏，”她咬牙切齿道，“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般下作。”语毕，她猛力挣开桎梏，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浮起一圈淤痕。

“哎哟，装清高是吧？”林大鹏像是早有预料，嗤笑着仰倒在松软的枕头上，病号服领口露出半截金链子：“不乐意？成啊，老子就在这特护病房住到地老天荒，治疗天天做，进口药顿顿输。”

他再次向她勾了勾手指，“等账单堆成山那天，你会跪着求我*你。”

“痴心妄想！我是绝不会从了你的！”她单薄的肩胛剧烈起伏，像一双受了伤却奋力扇动的翅膀。

“行啊，”林大鹏收起笑容，眼中乌云集聚，比窗外的夜色更黑，“那咱们就...走着瞧。”

——

赵清妍离开了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

好香。

林大鹏吸了吸鼻子，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体香的清香，真好闻。

他边嗅闻，边抚过尚带余温的床沿。

“咕噜噜。”

这一回味，肚子也活跃了起来，仿佛真是秀色可餐。他粗暴扯开赵清妍放在床头的礼盒，像是豺狼撕开猎物的外皮，掏出一罐油炸昆虫，抓起一把塞到嘴里。

油炸昆虫在臼齿间迸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他舔了舔沾满油脂的手指，心中也觉得滑滑的，像是涂了一层油。

从成年之后，他就一直在酒精的麻痹、钞票的腥甜和美人的呜咽中打滚。当赵清妍的简历出现在公司邮箱时，他好奇她本人是否有照片上那么漂亮，还是修图的照骗。当她穿着一身褪色工装，第一次出现在店内时，他发现他错了，她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那不施粉黛却惊心动魄的美丽，那截瓷白光滑的天鹅颈，那工服下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甚至那独特的清甜体香...

她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在撩拨着他血液里最原始的渴望。

在他狩猎的所有美人中，她无疑是最上等的一个，这还能不拿下吗？

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设计了一整套“林大鹏是个绝顶好男人”的伪装计划，先将她逼到悬崖边缘，再由他假惺惺递出绳索，牢牢拴在她的脖子上。

这套路数他太他妈熟了，这么些年他瞄上的猎物，哪次不是手到擒来？没错，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翻车。这女人竟出奇的敏锐，把他们的酒杯调换了，害得他中了自己的招，还害他在脚上挨了一刀。

一般人可能会知难而退，但是他不会，这反而让他更兴奋了。征服一个如此刚烈而聪明的女人，就像征服一只母豹子一般，多有成就感啊。

多亏了这一刀，斩断了她的后路。她很快就会像以前那些猎物一样，沦为他的奴隶。

林大鹏的嘴巴咀嚼着昆虫干，脑子已经和赵清妍共度春宵，想象着她会如何梨花带雨地向自己服软，而他又会如何让她切身体会自己的能耐。

光是想象那些香艳的画面，他就感到血液直往下冲，身上都热了起来。他得意地哼哼着，手再次探进罐头，想抓一把虫干，掌心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獠牙深深刺入。

“呃！”

他痛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拳缝间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复眼。

每一只复眼都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

“操！”他吓得猛甩手掌，然而那些昆虫干却像被粘在了他的掌心，连点碎渣也落不下来。

几只个头更大的虫子，甚至动了起来，多足并用，顺着袖口一溜烟儿钻进了他的袖子里。

他能清晰感到那虫子在他皮肤上快速爬行，带钩的足尖死死勾住他汗湿的皮肤。有一只竟从他敞开的领口探出颤动的双马尾，油亮的鞘翅在他喉结下振动。

他正准备发出猛男尖叫，可刚一张嘴，就发现嘴巴被堵住了，似乎有成千上万只活虫在他的嘴巴里开派对，爬的爬，滚的滚，蠕动的蠕动，飞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