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当机立断，决定去朋友家借宿。

叮！大脑自动弹出了林晓雅和罗志豪的头像，他们对于她是青梅竹马的朋友，更是没有血缘的亲人。不过考虑到罗志豪是男生，去他家借宿不太方便，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就去晓雅那里吧！

她轻敲手背，投影光线从皮肤下射出，在空气中勾勒出屏幕。

“我今天晚上来你家睡，可以吗？”她给林晓雅发送了条消息，刚刚移开视线，大脑就收到了芯片的脑电波提示，低头一看，饱满的红点如红宝石镶嵌在未熄灭的屏幕上，是新消息。

“可以。”

短短两个字的回应，却像一颗沉沉的石头，掉入她悬在空中的心里，终于让心落了地。

以后，她不敢深思。

但至少，先撑过今晚。

她拿起工具，指尖依旧冰凉。忍不住再次用余光瞥向那个角落，林大鹏已经回到了工位，安静地摆弄着零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赵清妍收回视线，用力闭了闭眼。

没时间分心了，赚钱才是要紧事！

她再次睁开眼，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电路板上。元件，线路，芯片，模块...她将所有的注意力压缩成几个词，在脑中循环播放，像洗脑歌一样把其他念头洗掉。

但后颈那一块皮肤总是冰凉凉的，时不时有麻意电流般窜过，就好像那视线已经烙印在了皮肤上，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在这样隐隐的不适中，她熬到了修完最后一个机器的时候。工具也没收拾，台面也没清理，她拽上包就冲到了打卡机前。

“赵清妍，签退成功，09:50。”

系统声音还没播完，她早已经冲到了外头，穿过缭绕的夜雾，斑斓的霓虹，潮湿的马路，她坐上了通往第四区的无人公交。

车厢里并没有几个人，各个头都耷拉着，随着车子的颠簸上下晃动，好像随时会和脖子分离似地。她缩在角落，眼睛跟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和霓虹，手抚摸着后颈那块凉凉的皮肤。

直到站在林晓雅的简易房门前，她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才终于松弛了一些。林晓雅似乎还没回家，房子的窗户黑漆漆地像涂了一层石油，不过这并无妨。她俩的关系，早就是随意解锁对方家门的程度了。

她将拇指按上指纹锁，嘀一声轻响，门锁滑开，没有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这才是正常的空气，关了一天闻上去有些闷味儿，但不潮湿，不会让人哆嗦。

她推门进去，反手迅速带上门，在黑暗中熟门熟路一秒不到就找准了开关。

“啪。”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不大的室内。二手沙发塌陷下去一块，茶几上堆着没扔的外卖盒，墙壁上留有雨水渗漏的痕迹，地面瓷砖裂纹蔓延如蛛网。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穷，典型的地下带贫民的家。

但这凌乱是晓雅专属，带着她大大咧咧的生活痕迹。这里没有无处不在的阴风，也没有似有若无的甜腥味。

安全。

这感觉就像是在恐怖游戏中终于找到了可以存档的安全屋一样，她松了一口气，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她脱下外套，走进狭小的厨房。冰箱里有速成食材包，她拿了几包出来，扔进了烹饪机器中。不出片刻后，烹饪机器就亮起了绿灯，一顿晚饭新鲜出炉。

虽说是新鲜出炉，可惜用的是合成食材，其实不怎么鲜，也不怎么新，但是能果腹，这对穷人来说就足够了。

饭菜的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时，她才想起给林晓雅发信息。

赵清妍：晓雅，我过来啦。晚饭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吃几口，回信就弹了出来。林晓雅：加班，会晚，勿等。

赵清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看来她是真的很忙，连发消息的时间都没，平日里总是发一长串的话，今日却都只发短句。赵清妍看着屏幕，心里那点“有人相伴吃饭”的预期悄悄落空。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总会回来的。

她一个人坐在小餐桌旁，安静地吃完了晚饭。食物温暖了肠胃，却驱不散骨髓深处那缕如影随形的寒意。洗碗时，水流冲刷过手背，那湿滑的触感让她的手条件反射地顿了一下。

简直像那人的触手拂过手背一般，噫！

洗了个热水澡后，她爬上了床，将脸埋进柔软干燥的毯子里，闻到一股沐浴露的香精气味。

窗外不是完全的死寂，有说话声，流水声，广告声，喇叭声，各种底层噪音隐隐传来，反而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今天和晓雅睡，那怪物...不会来了吧。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顺着肠胃，进入血液，在全身蔓延开来。她用毯子包裹住自己的身体，翻了个身，朝向左侧。

眼皮越来越重，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握紧毯子边缘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了力道。

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恐惧和警觉，被浓稠的睡意缓缓稀释，覆盖。

她睡着了。

手背上的投影时间从23:59:59...

跳到了24: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