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朦胧中,她感觉床垫微微一沉。
很轻,像是有人把指尖轻轻搭了上来。
她没在意,以为是蜷缩太久身体的错觉,正巧又一滴泪从下巴坠落——
床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正好在她眼泪下落的路径上。
?什么鬼?她的两腿间不是床单吗?
她抬手抹掉眼泪,定睛看去——
是一只手。
一只肤色冷白,手指修长得近乎嶙峋的手,正从她膝盖间的床单表面,不,不对!是直接从床单内伸出!
床单像水面被手指轻轻拨开,粗糙的纤维温驯地向两侧退让,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之水。
而后,正好接住了从她下巴滑落的又一滴眼泪。
!赵清妍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僵住了,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轻轻翻转,让那滴泪顺着指腹的弧度滑落进摊开的掌心。
然后,它开始向上移动。手部、手腕、手臂...越来越多的部位从床单内部浮现,如同溺水者从漆黑的水面下浮起。
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意如同无数条细小的冰蛇,从尾椎骨一节一节爬上来,钻进脊椎的缝隙,盘踞在后颈、耳后、太阳穴。
想逃,想尖叫,想往后缩。
可身体像被钉死在原地,每一块肌肉都失去了活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靠越近,冰冷的指腹轻轻贴上她湿凉的脸颊——
缓缓沿着泪痕的轨迹,从眼角抹向耳际。
像在擦拭她的眼泪。
或者说,更像是在收集她的泪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哭泣。
不是因为不想哭。
是因为眼泪,都被吓回去了。
那只手做完那个近似拭泪的动作后,掌心再次摊开,伸向她悬停在半空的下颌。
像在等待。
又像是早已确定,不能错过她脸上滴落的每一滴东西。
我屮艸芔茻!赵清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从膝盖间抬起头,撞入视野的一幕让她的San值彻底清空了。
天花板上。
没有晃动的霓虹光斑。
只有眼睛。
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屋顶。圆的,扁的,长的,短的,细的,粗的,没有眼白,瞳仁深不见底,如同无数个深渊张开了眼睛。
每一个深渊里,都映着她惨白惊恐的脸。她甚至不敢转动眼球。余光里,墙壁,门板,窗玻璃,地板的每一道缝隙。
全是。
全是眼睛。
一瞬不瞬。
“啊啊啊啊啊——!!!”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我艹怎么了,怎么了?!”林晓雅被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差点直接从床上摔下去。
赵清妍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扑过去,用双手死死捂住林晓雅的眼睛,“别看!”
掌心下,林晓雅的眼睫毛飞快眨动,扫过她的皮肤,“啊?清妍?什么别看?我看不见...”
赵清妍看向天花板,就在她捂住晓雅眼睛的同一刹那,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睛,像被扔进回收站的文件包,一股脑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原本那些晃动着的彩色光斑。
似乎...没事了。
她缓缓移开了捂住林晓雅眼睛的手,指尖还在发抖。
林晓雅重获光明,立刻焦急地看向天花板,又看看四周,除了昏暗和寻常的光影,什么也没有。她更加困惑,转向赵清妍惨白如纸的脸:“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吓死我了...”
天花板,干净。
墙壁,干净。
床单,干净,除了她自己洇湿的一块泪渍,什么都没有。
没有手,没有眼睛。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一滴落在上面的眼泪正顺着指缝,慢慢滑向手腕。
没有被接住。
赵清妍垂下眼睫,避开好友担忧的视线:
“...没什么。”
“做了个噩梦,梦见房间里有可怕的东西闯进来了。”
她重新躺下,背对着林晓雅,瞪大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流转的霓虹。
林晓雅看了她一会儿,困意最终压过了困惑,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躺倒。
黑暗重新笼罩房间,只有窗外的霓虹,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眨着眼。
被他触碰过的那半张脸,此刻还残留着他留下的冰冷感。
邱承泽。
赵清妍慢慢把那半边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在心里用尽全部力气,刻下这个名字,一刀一刀刻在心房上。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