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一个老牌财富家族突然开始打慈善捐赠的主意，就意味着他有个必须马上填补的大窟窿。”

瘫在椅子上的贩子颤颤微微地举起手：“各、各位……我知道的真就这么多了，能不能……放我一马？我保证立刻消失，再也不踏足这片星域——”

“我在商业方面有些渠道，可以挖一挖他们最近的资金流动和抵押情况。””丹尼看向马特，眉宇间带着不解，“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该收缩才对。为什么反而要花大价钱寻找这种既招摇又危险的收藏品？”

“也许它不是用来收藏的，而是一份精心挑选的赠礼，或是进入某个隐秘圈层的入场券。”马特思忖着，“你不妨查查他们近期接触的新投资人，尤其是那些背景模糊但实力雄厚的人。”

里格斯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几乎缩成一团，小声嘀咕：“那个……各位，要不把我打晕了扔出去再聊？我真就是个送货的……这些是我能听的吗？”

“那我们是不是至少得干一杯？”杰西卡完全没理会他，懒洋洋地弯下腰，从控制台下方的小型冰储柜里拎出一瓶酒。“听起来，我们好像无意间搅黄了某位无个资本家的某个回血计划？”

马特微微一笑：“如果我是你，今晚就会节制一些。明天是周六，米德沃克在星穹冠冕酒店还有一场慈善晚宴，作为整个系列活动的压轴，并宣布基金成立。受邀名单上除了各界名流，还包括不少新约星的政府官员——”他略作停顿，声音平稳地补充，“以及移民局的数位高层。我记得，丹尼和我的办公室都收到了正式请柬。”

杰西卡翻了个生动的白眼，晃了晃手中的酒瓶：“丹尼肯定会带格温出席，你呢，向来没有带女伴的习惯。至于我？就算混进去，大概率也只能套上侍应生的制服在边上干看着——那还不如今晚多喝点实在。”

她朝着丹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别想蒙混过关，你打赌输我的那瓶火星威士忌呢？该拿出来兑现了吧。”

里格斯眼神绝望地在三个已经开始规划行程的人之间来回移动，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你们……你们说话这么……不忌讳的吗？不会真的要杀我灭口吧？我、我发誓我听过就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三人的目光这才看向他。

马特微微侧首，仿佛在聆听某种无声的波动.

“他不知道米德沃克的后续计划，对慈善晚宴和移民局也没有特别反应，应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笑意加深：“比起怕我们，他更害怕吹笛手和米德沃克的报复，应该是接受教训了。”

“——！”里格斯倒抽一口冷气，嘴巴闭得紧紧的，惊恐地瞪着黑红色的恶魔。

杰西卡灌了口酒，语气轻松：“放心，明天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在前往‘远境三号’农业殖民星的低温货运舱里了。未来十年，你最大的烦恼会是怎么操作重型等离子犁垦荒，以及如何适应合成蛋白棒的口味。”

“这十年内，只要没有人在中心星域看见你，你就不用担心铁拳的拳头。”马特向前倾身，声音平和：“做得到吗？”

丹尼双手对碰，一道金色光晕燃烧起来。里格斯瑟缩了一下，点头如捣蒜。

马特继续道：“另外，给你一个忠告。金松叶的人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已经把你的信息透露给了移民局。他们现在正急于挽回颜面，搜捕你的力度会超乎寻常。我建议你最好别动半路逃跑的念头——落到他们手里，可比待在殖民星要煎熬得多。”

里格斯继续疯狂点头，几乎带上了一丝感激的哭腔：“放、放心！只要你们能把我安全送走，我这辈子、不，下辈子都绝不踏进中心星域一步！我发誓！”

等里格斯被丹尼拎出房间扔到隔壁之后，杰西卡才舒服地躺回椅子上，眼中闪过玩味的光。“‘金松叶’，嗯？——你这是拿他去移民局钓鱼了？”

马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总得让对方觉得我们是真的知道点什么。不过放心，他们抓不到他的。”他语气平稳，“过两天艾丽卡正好要去西部星域，我请她顺道过来捎他一程。”

“……对了，”杰西卡忽然想起来：“移民局究竟是怎么知道你在那个航班上的？”

马特沉默了片刻。

“……因为‘沙盘’。”

杰西卡：“……啥？”

丹尼也立刻绷紧了身体，声音压低：“沙盘……盯上你了？”

马特的表情有点复杂。

“其实更像是一个巧合。”

他回想起过去几天从各方渠道拼凑出的信息，自己也有些无语。

“最近议会不是在强制推行‘沙盘’的模拟应用么？要求所有部门将业务系统接入沙盘，进行辅助决策和效率优化，移民局那边，就搞出了一个‘高风险人员动态监测与行为预测’子系统，把内部数据库里的通缉犯、重点观察对象名单输进去，让沙盘替他们看着。”

杰西卡眉头拧紧：“可我们早就测试过，以现有公开信息和你平时的掩护身份，沙盘根本不可能锁定夜魔。”

“这就是巧合的部分了。”马特露出一丝苦笑，“他们设置的预警条件里，包括我那个传说中的超级人工智能。刚好我在远航者号上看到格伦调查官后，就查了一下他的档案——刚好触发了调查局的高等级信息加密。沙盘大概判定这符合预设的关联行为，尽职尽责地给移民局发出了预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言难尽：

“而移民局那边……为了完成工作闭环，也不得不出警——哪怕他们自己内部也没人相信真能抓到夜魔。不然，那天也不会就来那么几个人，几乎毫无战术可言。结果……”

“结果就点燃了一个炸药包。”杰西卡喃喃道：“这个笑话我能讲一辈子。”

丹尼的担忧则更实际一些：“之前议会想要推行沙盘的社会化监测法案，新约星政府不是一直强硬拒绝？现在这是准备松口了？”

“还没到那一步。”马特摇头，“这是今年议会沙盘部署十周年纪念活动的一部分，要求所有涉及跨星球职能的部门参与。移民局不过是在应付差事，等这阵风头过去，大概率就会回到老样子。”

“这不就是议会搞殖民渗透的老套路？”杰西卡嗤笑：“先开个小口子，等过两天再来个‘技术性调整’，它就能变成默认设置了。”

“新约星的执政官当年硬刚议会，不是出于理想，而是因为这里的灰色产业他自己也占着一份。”马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讽刺。“至少在他的任期内，沙盘是不可能真正落地的。”

“况且咱们都知道，沙盘真正的个体监测部分，现在掌握在谁手里。”

他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杰西卡和丹尼也都沉默了下来。

“——所以不用太担心沙盘。”他再度开口，语气平静，“这段时间稍加留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