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看刚才戈德曼的反应，你还真是戳到了他的痛处。我们想查的东西，应该就在那份名单里。”

格伦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起来。

“所以，我们得尽快拿到它。通知技术组，准备接收数据，同时启动交叉验证。另外，”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沉，“如果他们不想让我们调查旧日家园的受害者，那么他们的立场就很值得商榷了。”

两人穿过依旧人声鼎沸的大厅，来到大厦之外。他才轻声道：“旧日家园事件，绝对不止档案里写的那样。被迅速定性、归档、掩盖，话语权被完全接管……戈德曼在这过程中不仅是舆论上的受益者。我怀疑，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利用这场悲剧，来掩埋某些必须彻底被掩埋的东西。”

伊姆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怀疑他们直接参与了旧日家园的爆炸案？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用捐赠名单去戳他们的敏感神经？”

“没错。”

格伦拉开悬浮车的车门，和伊姆斯先后坐了进去。车门关闭，将外界的浮华与喧闹隔绝。

“只有让他们感到压力，感到不安，让他们觉得我们盯上他们了，他们才会动起来。

“而只要他们有所动作，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我们才有机会抓住他们的尾巴。”

他操纵方向盘，悬浮车平稳地滑入川流不息的车道，汇入蜂巢区夜晚的流光溢彩之中。

“说起来，默多克今天在戈德曼大厦耗了一整个下午，还参加了记者会。”

伊姆斯一愣：“你怎么知道？你把他也放到监视名单里了？”

“我的监视目标是戈德曼大厦。”格伦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所以我很好奇，这位律师知不知道，这一次，他又‘恰好’出现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各方全都动起来了，可比我们自己慢慢摸索要有效率得多。”

伊姆斯看了格伦一眼，没有错过他语气里提到默多克时的莫名意味。但她只是微微一笑，将视线转向了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

悬浮车内格伦与伊姆斯的对话，同样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马特的耳中。

他的脑海深处，一个尘封已久的声音悄然响起，与现实的声音重叠。

“——放心吧。只要他们忍不住，跳出来，就一定会踩中我们的陷阱。到那时候，他们是谁，想做什么，一切都会清清楚楚。”

那个声音来自于许多年前，遥远到有些模糊，但依旧带着年轻人锐利的意气。

如今，这个声音的主人变得更加冷静，语气更加平稳，行事手段或许也披上了更加妥帖圆滑的外衣。

但那种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行事风格，却和从前毫无二致。

时光也有改变不了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让他即使是在忙着入侵戈德曼那些层层加密的防火墙的时候，依旧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愉快的微笑。

他现在正位于大厦的核心区域。

在格伦和伊姆斯踏入洛伦佐办公室，顶层所有安保力量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同时，他就已经悄然离开了藏身之处。他早就凭借感知定位到了戈德曼的加密数据机房，并顺利地一路潜入到这里。

机房四周封闭，没有照明，只有服务器阵列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规律的冷光。

但这里的黑暗对他而言又是另一幅光景。电流的运转、机器的细微震颤、数据传输流动带来的温度，让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将手中短棍的探针接入了一个预留的物理维护端口。全息界面弹出，一系列超越常规权限的指令开始无声滚动，如同一位无形的幽灵正在悄然接管这座堡垒的一切。

“艾斯黛拉，深层协议覆盖。调取目标：西尔万·盖伦。我需要他所有与戈德曼集团的资金与项目往来记录，重点覆盖二十年前，以及近一年正在运作的项目。”

他轻声道，在机器的嗡鸣中几不可闻。

“已经查询到结果，正在同步信息。”艾斯黛拉一如既往地即时回应。随即，庞大的交易清单、以隐蔽代号标注的项目拨款、通过各种慈善基金与离岸壳公司流转的巨额信用点……以及二十年前，那些隐藏在当时所谓前沿研究总目下的、数额惊人的内部实验室独立账目，开始逐一呈现在他面前。

数据开始高速下载。它们的规模、频率、几起关键事件时间点高度吻合的资金流动，以及那些被刻意打散在不同部门、不同年度的关联条目，也在他的脑海中交织、重组，渐渐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等所有信息悉数存入加密存储器后，他利落地断开了连接。微型探针无声缩回时，预设的清除协议被触发，将一切访问痕迹覆盖清除。

之后，他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折返，在监控、巡逻的安保和深夜加班的员工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当他再度踏上一层大厅的地面时，身上那些属于阴影一面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弭。

他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廊柱之后，抬手不急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与袖口。接着，一丝从容的、近乎温和的微笑缓缓浮现在他唇角，恰到好处地融合了眉眼间的最后一点凌厉。

他步履平稳地回到酒会现场，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空气中弥漫的定制香氛似乎比离开前更加馥郁，乐队的演奏正迎来一段华丽繁复的小高潮。宾客们的交谈声浪也似乎抬高了些许，内容变得更加直白，充斥着更露骨的利益试探与资源置换的算计。

没有人察觉，一位盲人律师曾有过一段短暂的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