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

马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

“捍卫者跟着他们的飞船，一直跟到了一个小型矿星上。他们的基地就藏在废弃的矿区里，把那些旧矿道改造得错综复杂，捍卫者都摸到老大的办公室了，他们的卫兵还只会在监控室看屏幕。”他摇摇头，“端掉他们的老窝只花了一天。但把被贩卖的人们各自送回去，前前后后花了大半年。”

他叹了口气。

“那是我第一次帮捍卫者解决一些法律问题，让人印象深刻。”那时正好撞上他毕业，核对受害者身份、协助处理后续的身份确认与赔偿等等事情让他焦头烂额，好悬没错过论文的最终提交期限。

菲茜莉娅认真听着，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有一个来自边境农业殖民星的姑娘，回去的时候那片殖民点已经重组，原来的家庭农场早就不在了。我们花了三个月，通过几个星系的人口登记系统辗转找到她家。有一对兄弟，父母都死在了矿难里，被拐走八个月之后再回去，原来的矿场已经换了东家，答应他们的工作和抚恤金都没了，只能给他们带到别的地方安置。”

菲茜莉娅没有说话。

“还有很多未成年人，”马特继续道，“被救出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回家，而是想加入星盗。”

“也不意外嘛。”菲茜莉娅勉强笑了笑，“他们觉得那样很酷吧？”

“他们是觉得那样就不会再被欺负。”马特纠正，“很多孩子会觉得，自己被像货物一样运来运去，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只要变得够强，能开飞船，能开枪，就不会再有人把自己塞进货舱卖到宇宙另一边去。”

他顿了顿。

“有一个小孩，才十五岁就被转卖了三次。第一次是被人贩子拐走，半路逃脱了；第二次被抓回去，又逃了；这次被救出来的时候，他死活不肯走，非要去学那艘运他过来的飞船怎么开，以后自己当船长，带着一帮小孩子们去报仇。”

他耸了耸肩。“我们好说歹说，开飞船起码需要学数学、物理和天文，等他长大一点，成绩好了，考个正规的飞船驾驶执照，如果还想报仇，可以来找我们。总算是给劝回去上学了。”

菲茜莉娅吸了吸鼻子。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们给那小孩塞进了一个空间站的技术学校。”马特说，“成绩非常棒，去年被留下来做教官了。他原本还不肯，想继续出去闯荡，结果杰西卡跟他说如果他敢不签工作协议，她就亲自飞过去打断他的腿。他就只能老实了。”

菲茜莉娅“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

“……抱歉，可能不是个精彩的故事。”马特总结道。

菲茜莉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她说，声音有点哑。“很棒的故事。”

马特转过头面向她，一副倾听的姿态。

“我也是被贩卖的孤儿。”菲茜莉娅说，语气带着故作轻松的意味，“我被拐的时候还小，不记得家乡，也不记得父母。被解救之后，也没人认真帮我找家人。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在那里长大，后来才被人收养的。”

马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抱歉，”他说，“我不知道……”

菲茜莉娅摆了摆手。

“我第一次看到捍卫者的档案之后，就很喜欢收集你们的传闻。我想，这和那些孩子们想要加入你们是一样的。”

她专注地看着他，尽管知道他看不见。

“知道有人在被帮助、被认真对待，我很开心。我当初选择做调查官，是不想让别的孩子经历我走过的路。但我的力量——调查局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但是知道这个世界在我能力之外的地方也在慢慢变好，这让我觉得我还得继续努力，起码不能输给那些通缉榜单上的家伙吧。”

她恢复了笑容，轻声道：

“马特，我是说真的。如果之后有什么这方面的事情需要帮忙，你和捍卫者都可以来找我——不是因为罗伯特，是我自己想要帮忙。”

马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也在我们的秘密通讯圈里，”他说，“如果你想，也可以随时交流。”

“对哦。”菲茜莉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案子解决之后，它也会在吗？”

马特的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一个有调查局的资深数据专家在的通讯圈？我觉得它会是永久的。”

“好！”菲茜莉娅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希望这个案子能尽快搞定，我早就想和杰西卡聊聊了。”

她舒了口气，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

“说回这个案子，我刚才查了一下空港的资料，”她说，“那次瘫痪的时间点之后，并没有什么关于大规模技术升级的公开消息。”

“试试查一下两年前的内部记录呢？”马特想了想，道：“我记得那段时间空港的安保设施更新过。”

菲茜莉娅眨眨眼，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熟门熟路地入侵了空港的内部服务器，调出记录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记录倒是有的，但是供应商不是新石。”

马特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或许是以秘密协议的形式。空港管理委员会为了掩饰管理漏洞，有时候会用‘咨询’的名义，私下找一些技术团队给系统打一些补丁。不公开招标，不发布新闻，就不会留太多书面痕迹。”

“蠢货，”菲茜莉娅盯着屏幕，轻声骂了一句，“都被人摸到家门口了，还惦记着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

她往后一靠，目光从屏幕移到马特脸上：“所以我们接下来就干等着新石给我们回复？”

“那就太被动了。”马特的手指在那堆数据板上轻轻点了点，“新石肯定会拖到最后时限，再甩给我们一堆精心伪造的文件，足够应付审核，但什么也证明不了。”

菲茜莉娅皱起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冲到空港那里去……”

她的话突然顿住，慢慢转向马特。

“不是……你不会真的打着这个主意吧？”

马特微微一笑。

“与其坐在这里陪他们玩拖延战术，不如去空港现场查查。”他的表情倒是十分从容，“毕竟系统就放在那里，程序可不会说谎。”

“等等——”菲茜莉娅从椅子上直起身，声音都高了半度，“你想去首都第一空港，查他们的导航系统？那玩意儿是空港的核心机密，别说外人，内部没有四级权限都进不去——”

“当然不是我。”马特失笑，“是我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