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这确实是……革命性的成果。”

马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现在的审核程序太过于繁琐，有时会阻碍真正有价值的合作。我会……尽力加速推动流程，确保新石能够尽快参与到海斯坦普与安迦的核心项目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自己的决定找一个正当的理由——那种人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时，总要给自己找的那种理由。

“我相信，”他说，声音更轻了一些，“如此尖端的技术，应该更快地服务于更广阔的星际社会。”

卡尔文博士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满意地收回了马特递过来的装置。

“默多克先生，您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我们期待与您的……精诚合作。”

***

在马特·默多克富有技巧的引导之下，局势开始朝着新石预设的方向倾斜。

在一场由海斯坦普召集的项目协调会议上，马特以法律顾问的身份，向安迦星公使呈递了一份逻辑严密的分析简报。

他也没有直接贬低其他竞争者，而是巧妙地突出了新石科技在应对复杂星际安全环境方面的独特技术积累和过往成功案例。

安迦公使端坐在首席，聆听着马特的陈述，显然被其中关于“快速部署”和“无缝接入现有安迦网络协议”的承诺所打动。他转向海斯坦普的项目负责人，下了最后的决断。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安迦的安全需求日益增长，不容许在关键基础设施上存在任何拖延或兼容性风险。我认为，新石科技的服务更加符合我们的核心利益。”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一锤定音。

“旋臂-7枢纽站的空港安全系统设计与搭建，是我们近期最重要的项目。我希望尽快看到实质性的进展。”

这个来自合作方高层的直接认可极大地推动了整个进程。

海斯坦普的决策层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召开了三次紧急会议。他们在综合评估了所有技术参数、成本预算——当然还有马特看似客观实则偏颇的法律风险评估——之后，很快正式对外宣布了这一合作决定。

消息传出，新石科技内部无疑是一片欢欣鼓舞。这不仅意味着又一笔巨额合同，更代表着他们的触角成功地伸向了更具战略意义的安迦星域。

卡尔文博士特意给马特发来了私人通讯，语气中充满了赞赏，以及更深层次的心照不宣。

“默多克先生，您的效率真是令人惊叹。请放心，您所期待的后续服务，我们一定会准时为您奉上。”

***

新石倒也信守承诺，几天之后就将马特请到了他们的实验室。

马特站在布满精密监测设备的实验台前，手指缓缓划过一份实验数据报告。那是新石方面为表示诚意特意为他准备的盲文版本。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专注地消化那些数字。卡尔文博士则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就在这时，马特的私人通讯器震动起来。他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窗边接通。格伦的声音立刻透过通讯器传了出来，甚至连一旁的卡尔文都能隐约听到一些急促的语句。

“马特，首都星这边根本就是个死胡同。空港的数据被清理得太干净了，官方渠道层层设卡，问谁都是一句‘按程序走’。”

卡尔文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耳朵微微竖起——通讯器明显没有开启隐私模式，或者说，马特“忘记”开启了。

“我在这里纯粹是浪费时间！”格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疲惫。“我要回新约星，立刻！”

马特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赞同。

“罗伯特，冷静点。这边的情况也一样不明朗。你现在回来能做什么？”

“做什么？”格伦的情绪显然上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奥布莱恩他们还呆在警局的停尸间！我是调查官，不是躲在首都星观光的游客！我必须回去，那里才有线索，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马特的声音也抬高了一些，带着罕见的厉色。

“回去？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还是把自己也送到敌人的枪口下？你忘了奥布莱恩他们是怎么出事的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不是冲动！”

“所以你就要我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格伦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我告诉你，不可能！”

通讯那头传来通讯挂断的忙音。马特握着通讯器，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缓缓放下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怒意混杂的疲惫。

卡尔文博士适时地走上前，语气带着关切与探究：“默多克先生，您这是……？”

马特转过身，面对卡尔文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让您见笑了。是格伦……”他顿了顿，摇了摇头，“他在首都星的调查似乎不太顺利，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关键证据。他的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刚刚在项目中不幸牺牲了。这对他打击很大，他现在执意要立刻返回新约星。”

他垂下眼，脸上露出真切的不安。

“只是他这样贸然回来，尤其是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太危险了。我阻止他，是希望他能留在首都星冷静一下，不要在这个时候回到风暴中心，可惜……他完全听不进去。”

卡尔文博士理解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个碍事的调查官看来已经被成功困住了，而马特·默多克这个已经站在他们这边的关键人物，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足以保证对方不会调查到他们头上。

至于格伦会不会真的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不足为虑。

卡尔文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地安慰道：“看来您的朋友还需要一些时间平复。我倒是觉得您做得对，默多克先生。关键时刻，保持冷静才是最重要的。”

马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重新走回实验台前，手指落在那份盲文报告上，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一个小插曲，不值得再浪费任何注意力。

但他知道，卡尔文已经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