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扬起笑脸:“大娘,我卖的是汤,猪筒子骨慢炖出来的汤。”
“汤?你竟然卖汤?”
周遭几个摊贩闻声,脸上那警惕排斥的神情就如苏桃事先预料到的那样立刻消散了。可一瞬,他们又齐齐露出一种苏桃看不明白的奇怪表情。
卖团子的大娘道:“小娘子,你怎的想着来卖汤?”
苏桃心中奇怪,眉头一挑:“怎么了?不能卖汤吗?”
“能是能,只是……”卖团子的大娘语滞片刻,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叹道,“往后你便知道了。”
这话说得实在含糊,苏桃眉头微蹙,心底提起一丝警惕。她直觉这其中定有缘故,可瞧着摊贩们的神色,应该并非危险,大抵只是桩麻烦事。她不再多问,俯身将汤担摆开,整饬妥当,正式摆摊营业。
起初进城的行人,皆是行色匆匆,鲜有往这边瞧上一眼的。即使卖炊饼的大叔不断吆喝,苏桃也跟着喊了几声,那些人也脚步不停,置之不理。待天光渐渐大亮,进城的人衣着愈发齐整,有几人甚至也如苏桃一般,外面穿了打补丁的夹布背子,行走的速度也慢了些,脸上没了那种下一秒寻不着活计便要活活饿死的急迫感。
在大叔的吆喝当中,他们注意到了这边,开始三三两两的往这边来。
苏桃精神一振,扬声喊道:“卖汤咧——热腾腾的猪骨肥油菘菜汤——一文钱一勺——好吃不贵——”
她冲旁边正在买团子的客人道:“大叔,要汤吗?猪骨配肥肉熬的,热腾腾香喷喷,配着团子吃正好,一勺只要一文钱。”
那大叔犹豫片刻,感觉单吃团子确实干巴难咽,便问道:“一文钱一勺,你那勺多大?”
苏桃举起那柄往日里用来敲人的长柄圆勺,比划给他看:“喏,这么一勺,很实在的分量。”
大叔仔细看了一眼,摸出一文钱,解下腰间悬挂的粗陶小壶,掀开壶盖递过来:“那给我来一勺吧。”
“好嘞!” 苏桃收了铜钱,接过粗陶小壶,蹲下身掀开木桶的盖子,又一层层拨开裹得严严实实的麻布芦花被,再打开陶瓮盖子,将长柄圆勺伸进去用力搅了搅,舀出满满一勺浓稠的汤。
白雾腾地散开,下一瞬一股炖猪筒子骨的醇厚香气随冷风四散开来,瞬间便勾住了摊前客人们的鼻子。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力吸了吸,嘴巴里分泌出口水。
是油水,是实实在在的油水啊!谁不馋油水呢?在这寒凉的清晨,喝上一口热腾腾的骨头汤,一文钱一勺,似乎也不算什么奢侈事啊。
炊饼摊前的一个年轻汉子,付了钱拿着两个炊饼凑过来。这边苏桃已将汤打好,将粗陶小壶递回去,又叮嘱:“刚出锅的热汤,大叔小心烫嘴。”
大叔接过小壶,凑到嘴边吹了吹,嘴唇抵着壶口用力嗦了一口。热汤淌入舌面,醇厚的骨香与丰腴的油脂香瞬间充盈口鼻,他迫不及待咽下大半,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鼻口同时喷出白汽。舌尖触到汤中的细碎颗粒,下意识用牙齿咀嚼研磨,姜末的辛与茱萸的微辣在口腔里激荡开来,他精神一振,又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汽,只觉得浑身寒意散尽,整个人都舒坦了。
拿着两个炊饼的年轻汉子迫不及待地问:“咋样?好喝不?”
“痛快!”大叔大喝一声,又竖起大拇指夸道,“小娘子做生意真实诚!”
苏桃脸上笑容灿烂,说话时眉眼却十足正经:“那是自然!我做生意,就信奉诚信二字。大家乡里乡亲的,挣点钱都不容易,哪能骗人呢?”
年轻汉子见状,不再犹豫,解下腰间挂着的葫芦,打开葫芦口喝光里面剩余的凉水,将葫芦递过来:“给我也来一勺!” 苏桃热情应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铜钱与葫芦。
大叔手里握着粗陶小壶,眼睛瞧见那葫芦,忍不住怀疑:“这葫芦嘴忒小,小娘子你能把汤灌进去?”
“当然能,大叔您瞧好啦!”苏桃自信一笑。只见她从陶瓮中舀出满满一勺汤,移至葫芦上方寸许,勺身微倾,勺中的汤便如一条细流,直直注入葫芦中,直至一勺汤尽数倒完,也一滴未洒,葫芦嘴处干干净净。
两个客人齐齐睁大眼睛,面露惊叹。握粗陶小壶的大叔大呼:“嚯,小娘子手上竟有这般好工夫!”
苏桃嘿嘿得意一笑:“您过奖啦。” 说着将灌好汤的葫芦递给年轻汉子,又叮嘱道:“大哥,小心烫,慢着点儿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