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集市门口,陆青云忽然又停步,侧头随口问道:“对了,我记得,在这集市里摆摊是要收钱的吧?”
市头一愣,依照惯例回答:“是,要收五文地铺钱。”
陆青云眉毛一皱:“这么少?”
市头再一愣,扯起嘴角假笑:“是的,不收别的了,只有五文地铺钱。咱们云和县历来体恤小民,县令相公也是赞赏过的,图个官民两便嘛。”
陆青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集市。
到了中午,陆青云换了一身浅色锦缎长袍,头戴素色幅巾略作修饰,眉眼间的凌厉敛去几分,瞧着就是一个富家子弟。他避开主街,穿坊过弄从小路靠近集市,趁门口市头不备,从集市侧面半人高的栅栏处纵身跃过,悄无声息翻进集市。
栅栏内恰是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两个蹲着择菜的妇人察觉动静抬眼,见他一身好料子,非富贵者不可穿,便又齐齐低下头忙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陆青云掸了掸衣袍,泰然步入集市。比起清晨,此刻卖吃食的摊贩多了许多,面香、肉香、羹汤香从四面八方飘入鼻尖,没有吃午食的他饿了,见不远处摊子挑着 “宋嫂鱼羹” 的幌子,便走过去要了一碗,坐下来一边慢慢吃着一边观察四周。
“哟,宋嫂子生意不错啊!”
旁侧传来嬉笑声,陆青云没有抬头,只余光看去,便见两个汉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宋嫂子的声音又惊又怒:“你们又想干什么?”
两个地痞无赖一唱一和,“不干什么,过来给你帮忙,你还不乐意了?”“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
他们晃荡着走到放活鱼的木桶边,伸手便往桶里乱搅,桶内的鱼受了惊,四处乱撞,水珠溅了一地。两人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宋嫂子面露怒意,却终是忍气吞声,摸出两枚铜钱递了过去:“行了!多谢你们‘帮忙’,赶紧走吧!”
其中一个地痞接过铜板,很不满足:“就两个铜板?这也太少了!” 说着,眼睛又瞟向木桶,“我瞧你这桶里的鱼,好似蔫蔫的,莫不是生了病?我帮你治治!” 说着,便又要伸手去搅鱼。
“够了!”宋嫂子又摸出三个铜钱,拍在那地痞的掌心上,说话时带着一股狠劲,“就这些!再要,老娘这摊子今日不做了,也要跟你们耗到底!”
两个地痞对视一眼,接钱的那人悻悻道:“行吧行吧,五文就五文。”说罢,他又不甘心似地教育道,“宋嫂子,你也不要太泼妇了,男人不喜欢的,小心周叔哪天受不了休了你!”
另一人帮腔:“就是!” 两人仰头哈哈大笑两声,揣着钱大摇大摆离去。
宋嫂子望着两人背影,眼圈瞬间红了。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继续忙活起来。
陆青云放下汤匙,悄无声息跟在了那俩地痞无赖后面,看见他们把摊贩们勒索了个遍,不到两刻钟的工夫,就勒索出来上百文钱。
两人行至集市偏僻处,陆青云骤然开口:“你们在集市内如此肆无忌惮勒索摊贩,背后是谁在撑腰?勒索来的钱财,又都交给了谁?”
两个地痞无赖闻声一惊,猛地转身。他们上下打量陆青云一番,见他虽衣着体面却孤身一人,只当他是好管闲事的富家公子哥,顿时便面露凶光:“你是什么人?也敢来打听爷爷的事?活腻歪了?”
陆青云淡淡道:“我是什么人你们不需要知道,你们唯一该做的就是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找死!” 一个地痞怒喝一声,挥着拳头便朝陆青云面门打来,另一人也紧随其后,抬脚便踹。
陆青云身形微侧,轻松避开拳头,左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稍一用力,那地痞便痛呼出声,被他反手一推,摔了个四脚朝天。紧接着他抬脚一踢,正中另一人膝盖,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陆青云抬脚又是一踹,那人便像木桶似地滚了出去。
两个地痞捂着痛处在地上打滚哀嚎。
陆青云神情不动:“现在你们愿意说了吧?”
两人却依旧嘴硬,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你完了!赶紧把爷爷放了,不然我们背后的人饶不了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青云眉梢微挑,正欲再说什么,忽然一道熟悉的呼喊声打断了他。
“陆官人!陆官人!原来您在这儿!”王都头带着几个弓手匆匆赶来,躬身道,“陆官人,县令相公找您,命您即刻回县衙一趟。”
陆青云眉头微蹙:“县令突然找我,所为何事?”
王都头依旧躬着身子:“小的不知,只奉命请您速回。”
陆青云瞥了眼依旧在地上哀嚎的两个地痞,心中不爽,转头吩咐王都头:“将这两人押入县衙大牢,严加看管,待我回来再审。”
王都头抱拳:“得令。”随即与手下翻过栅栏,将两个地痞捆了个结实。
陆青云脚步匆匆赶回县衙,径直往书房走去,进门便拱手行礼:“属下见过相公。”
刘县令端坐案后,慢条斯理呷着茶:“陆县尉,一早便不见人影,忙什么去了?”
陆青云躬身回禀:“属下发现县城集市内有地痞无赖假借名目,向摊贩勒索钱财,故而乔装前往查探去了,未能及时赶来面见相公,是属下之过。”
“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何须你亲自去查?随便遣一个都头,将那些刁民抓来杖责一番便是。”刘县令满脸不在意,语重心长地教导道,“陆县尉,你乃朝廷九品命官,掌一县治安捕盗,不该将大好光阴浪费在这等琐事之上。”
说罢,他从案头拿起一份公文,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此案甚为要紧。本官命你,务必全力以赴,速速侦破此案,不得有误!”
陆青云双手接过,展开一看,顿时面露惊愕:“有人私铸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