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赞同地点点头,心里也有了一个主意:“再加一个猪血炒饭,猪血也是五文钱一斤,如此丰富档就有了四种炒饭,足够了。”
最后,她指向“轻奢”二字:“来咱们小摊消费的客人,都是不怎么讲究体面的,最多最多也就是中富之家了。权贵和大富之家,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来咱们这儿的。即使是中富之家,集市里好吃的那么多,他们也很少选炒饭。所以咱们准备两种,丰富一下猪油渣炒饭的味道层次,减少油腻的感觉就行了。”
她手指沾水,在桌上写下一个“菠”字,又写下一个“芥”字:“猪油渣菠菜炒饭、猪油渣芥菜炒饭,猪油渣硬硬的、脆脆的、油油的,加入青菜最能去油腻。菠菜和芥菜都是春天的时令鲜蔬,便宜又鲜嫩,都是很好的选择。”
李娟掰着指头数了数:“那咱们现在的饭样,就增加到七样了?”
苏桃点点头:“足够了。别家炒饭摊子也就七八样,咱们没有差太多就行,况且太多了,咱们两个人也准备不过来。”
两人商定,第二天下午收了摊,苏桃便揣上钱袋出门采购。
豆腐干去豆腐坊,猪血去肉铺,菠菜芥菜去菜店,在安义坊内转一圈就买齐了,完全不用走远。至于小毛鱼,早上出摊时她就在鱼贩周大郎那里买了,虽然是顶小顶便宜的那种,但绝对新鲜。
苏桃挎着竹篮回到家时,娘正端着个盆从厨房出来,盆里小鱼挤挤挨挨鱼鳞闪烁,应是打算收拾小毛鱼。
院子里,那辆厢车已经收拾干净了,锅碗瓢盆都摆在一旁,让午后的阳光晒着,迎光处亮晶晶的。
苏桃过去帮忙,拎了个小凳子坐到娘对面。她伸手从盆里捉起一条小毛鱼,仔细瞧了瞧,说道:“娘,这鱼小,把肚子划开内脏清干净就行了。鱼鳞不用刮,鱼头也不用剁,这么小的鱼,刮了鳞剁了头,就啥也不剩了,到时候放进油里炸一炸,骨头嚼着也是又脆又香。”
李娟点点头,手上已经麻利地动了起来。
二人一同收拾鲜鱼、熬猪油、蒸灿米,又将各色菜蔬切好备妥,把院子里洗净晾干的瓦罐木桶拿回来,盛放食材后加盖封好,置于避光阴凉之处。
夜幕降临,朝日东升。
又是一个清晨,苏桃李娟将一应物什搬入厢车,安放稳妥,推着车往集市而去。
抵达摊位,苏桃架起炉灶安放铁锅,系上围裙裹好头巾,撸起两边袖子,拿起铁勺,开始炒制饭样。
集市另一头,主街北尾,几个水产摊子紧挨着摆开。
卖鱼的、卖泥鳅黄鳝的、卖蚬子河虾的……一家挨一家,水盆一溜儿铺开,盆里的水映着上午的日光,波光粼粼的。鱼虾在水里游动,时不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鱼贩周大郎从盆里拎起一条肥大的草鲩,鱼尾乱甩,水珠四溅。他满脸笑意,对面前的客人说道:“您瞧瞧这条鱼,五斤多,正好符合您的要求。够新鲜吧?我早上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
“嗯,把鱼杀一下。”
“好嘞!您稍等。”周大郎收了钱,将鱼横放到案板上,一棒子敲晕,随即操刀刮鳞剖腹,一气呵成,胳膊长的一条大鱼,在他手里软绵绵轻飘飘的,动作简直比摆弄玩具还轻巧。
送走客人,周大郎正要歇口气,肚子里忽然咕噜一声,一股虚弱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瞬间就觉得浑身没力气了。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扬声招呼周围的同伴们:“走啊!一起去吃炒饭!”
“还吃啊?”卖河虾的摊主皱着眉头道,“都连吃了十多天了,你没腻啊?你没腻我可腻了!咱们吃点儿别的好不好?”
“就是!”卖黄鳝的摊主附和道,“我承认苏小娘子家的炒饭很好吃,可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周大郎,今儿咱们吃点儿别的吧!”
周大郎见同伴们纷纷反对,有些犹豫:“那…咱们吃什么?”
河虾摊主想了想,提议道:“吃汤饼?”
周大郎连连摇头:“汤汤水水的,吃完不到晚上就饿了。”
黄鳝摊主道:“吃浇饭?”
周大郎仍是摇头:“不划算。同样是葵菜和饭,浇饭就要贵一文钱,而且浇头也少,吃着没滋没味的。”
河虾摊主挠了挠头,又想出一个:“那…吃馉(gu,第三声)饳(duo,第四声)儿?”
“一样的一样的!”周大郎连连摆手,“那馅儿里看似有些肉沫,其实也不扛饿,而且份量不如炒饭足,炒饭有4两米呢!”
黄鳝摊主顿时没好声气:“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吃炒饭!”
“对呀!我饿嘛!”周大郎理直气壮一扬下巴,反问同伴们,“你们不饿吗?”
几个摊主沉默了。
论饱肚子、论扛饿,炒饭还真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一点,他们无法反驳。
河虾摊主说:“那我们去别的摊子吃,我不想吃葵菜炒饭了。”
周大郎道:“那我们去吃鸡蛋炒饭,加一文钱,鸡蛋拿油炒了,很香的!”
“哎呀!”河虾摊主都有点崩溃了,“鸡蛋炒饭我也吃腻了!那苏小娘子家的炒饭摊子有什么?除了葵菜炒饭就是鸡蛋炒饭!除了鸡蛋炒饭就是葵菜炒饭!我都吃腻了!”他一把拉住周大郎的胳膊,往别的方向拖,“走走走,我们去别家吃!”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吆喝声从苏小娘子的炒饭摊子那边传过来:
“卖炒饭啰——香喷喷的炒饭!鸡蛋炒饭、豆干炒饭、鱼肉炒饭、猪血炒饭!料多味足,全部都只要六文钱一碗——”
周大郎眼睛倏地一亮,反手一把抓住河虾摊主的手腕,往苏小娘子那边拖:
“苏小娘子家出新炒饭了!走走走,我们过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