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结束了,集市即将关闭,客人们逐渐离去,摊主们也一个接一个收拾摊子回家。
苏根生和苏有田从南门走了进来,四处张望着走到苏桃摊子边:“文谦家的,阿桃,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谢谢爷爷,不过还要稍等一会儿。”苏桃从厢车后面探出头来,“大伯,你帮我娘收拾一下桌椅,这样速度快些。”
苏根生往桌子方向那边指了一下,示意苏有田去帮忙,自己则是走到厢车后面,问道:“阿桃,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苏桃笑道:“一天的时间,爷爷没有过来看一眼吗?”
“看是看了,很热闹,生意很好。”苏根生道,“但是那一会儿,也不能代表全部啊。”
苏桃拿起粗瓦罐,慢慢地将里面的铜板倒在桌案上,伸手示意:“爷爷,您点一下吧。”
苏根生两个两个地数着,越数脸上的讶色越浓,到最后更是惊讶地抬起了眼睛:“一千三百零六文?”
“减去成本六百文,盈利正好就是七百多文。”苏桃微微扬脸,“爷爷,我没撒谎吧?”
苏根生肯定地点点头,神情是服气的:“阿桃你的能力,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成分。”
苏桃笑了,从那堆铜板里捡出八百零六文:“剩下的五百文,爷爷您拿去吧。每天五百文,十八天后,苏家缺的那十二贯钱就补足了。”
苏根生也笑了。他收起那五百个铜板,看向拎桌子凳子过来的大儿子:“有田,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到宵禁开始之前,次日宵禁结束到阿桃进集市摆摊之前,都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过来捣乱。”
苏有田点头:“好的。”
苏根生又看向苏桃:“明天我就回乡下了,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苏桃想了想,道:“爷爷家里的粮食和菜有多余的吗?”
苏根生:“什么意思?”
“我每天做生意,要采购38斤粗米、30个鸡蛋、3斤萝卜、3斤茄子等等等等,这些东西虽然市价便宜,但如果是自家的,只会更便宜。”苏桃看着他的眼睛,刻意放缓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爷爷想和我进一步合作吗?您售卖家里多余的粮食和菜赚铜板,我的采购成本更低,我们一起,挣更多的钱。”
苏根生耷拉的眼皮一抖,明显是心动了。
但他思索片刻,却摇了头:“粮食不行。去年秋收交完税,多余的粮食我们已经卖了,眼下家里存的粮食都是要吃的,不能拿出来做生意。要给你们送粮食,得是今年秋收之后了,也就是十月左右。”
“不过菜可以,萝卜、茄子这些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自己吃也吃不完,拿到城里摆摊卖往往卖一天也挣不到几个钱,最后都拿来腌了做酸菜咸菜。”苏根生道,“还有什么其它的菜,你一并写了单子给我,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苏桃笑道:“好,那就说定了。”
收拾完摊子,推着厢车,三个人一起离开集市,回了家。
夜里,苏桃泼了洗脚水,趿拉着鞋子回到正屋,关上屋门。
李娟正在整理床铺,听见动静转身道:“爷爷他们都歇下了吗?”
“西厢房的灯熄了,应该是都歇下了。”苏桃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上,拉住她的手,“娘,别忙活了,我有话想跟你谈谈。”
李娟一愣,也转身坐下来:“阿桃,你想谈什么?”
苏桃沉吟片刻,道:“去年冬天,娘您生了一场重病,大夫说您郁结于心,就是因为我的婚事吗?”
李娟怔了怔,轻声道:“是。”
苏桃:“那为什么当时我问您,您不说呢?”
李娟恍惚半刻,低下头去,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苏桃想了想,道:“是…觉得对不起我,耽搁了我吗?”
“是。”李娟不自觉舔了下嘴唇,眼眶泛酸,“我是你娘,挣钱养家原是我的责任,却让你担了起来。还有你的婚事,我伤心过度,竟忘了个彻底。别人家的女儿,十五岁都已经出嫁了,你今年十六,却连一门亲事都不曾定下,我实在无颜与你谈起。”
苏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十六岁,尚未定亲,确实是有些迟了。”
“但也不算太迟吧,有好些疼女儿的人家,十七八岁才送女儿出嫁呢。”苏桃嘴角翘起,眼含笑意地瞧着她,“娘您不疼我吗?”
李娟一怔,随即笑道:“哪能呢,你若是不想嫁,我定然是不会勉强你的。”
“嗯……”苏桃抬起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那我想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并且出嫁时能够带走足够的嫁妆,哪怕是嫁到当朝宰相家里去,说话也有足够的底气。娘,您能答应我吗?”
“宰相?”李娟瞪大眼睛,完全想象不到,“那、那得挣多少钱啊。”
苏桃瞧她模样,蓦地忍俊不禁,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李娟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苏桃边笑边说:“娘啊,为什么你不说我是痴心妄想啊?”
李娟望着她,抿嘴微笑,低垂的眉眼显得温柔又和顺:“其实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但是,阿桃,你比我有本事,无论你想什么,我都不能说你是痴心妄想。”
苏桃一愣,看她片刻,感慨道:“娘,我总算知道爹与您为什么夫妻感情那么好了。”
李娟有些懵:“为什么?”
“这世上有有本事的人,也有贴心的人。”苏桃笑道,“而一个有本事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贴心的人,即使带来些许麻烦也无所谓,因为有本事的人从不怕什么麻烦。”
“好了,不说这些了。”苏桃拍拍她的手背,“还是说我的婚事吧。以家里如今的条件,让我以十六七岁的青春年华嫁一个好男人、一个好婆家已经是不可能了。那么就只有退而求其次,挣出一大笔钱当作嫁妆,成为我新的底气。这世上最风光的,第一是有权有势之人,第二就是有钱有能力的人,只要我的嫁妆足够多,别说我二三十岁才出嫁,就是我二婚三婚,当朝宰相也照样愿意为我敞开大门。”
“在婚事上我绝不愿意将就,我挑男人,也挑婆家。”苏桃盯着她的眼睛,诚恳道,“所以娘,答应我,以后关于我婚事的一切,必须先问我的意见,您绝不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擅自为我做主、更不能替我应承什么,否则我会生气、也会伤心的,好吗?”
李娟亦看着她的眼睛,深深一点头:“阿桃,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苏桃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露出愉快又轻松的笑容,万分真心道:“娘,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