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头看向苏桃:“证人证词已然证实,你还有何话辩解?”
苏桃转头看他:“那你可曾看见,那两桶粪是谁担来的?”
那人有些犹豫。
王都头:“说。”
那人指着洪福王四:“我看见了,那两桶粪是他们两个担来的。”
苏桃道:“这就是我要打他们一顿的原因了。官人,都头,请听民女从头道来。两天前,民女照常出摊做生意,到了集市,却发现自家摊位被人泼了粪,苦心经营起来的生意骤然惨淡,曾经的客人们都不肯来了。民女痛苦又愤怒,经过一番调查,发现是洪福王四两个所为,便拉着洪福去找市头官人主持公道。市头官人不管,民女无可奈何,只好私底下报复回去,将他们打一顿,并泼了粪,以此警告他们不许再来捣乱。”
说到这里,苏桃深深地低下头去:“民女知道,民女所作所为已然触犯律法,但实在是迫不得已啊。若不如此,往后必遭无休止搅扰,家中赖以活命的小摊生意便做不下去了,一家老小都要挨饿。”她情真意切地恳求道,“还望诸位官人念在民女实属无奈,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她口齿清晰,竟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明明白白。洪福在旁听着,惊得目瞪口呆,忙急声申辩:“我、我没有!我没有泼粪!她栽赃我!”
苏桃冷笑一声:“洪福,证明我打了你的证人亲口说的,那两桶粪就是你们担来的。你们若不是想故技重施,天没亮你们担两桶粪来集市干什么?”
洪福色厉内荏:“你、你管我干什么?反正我没有泼粪!你诬蔑我!”
“事到如今,你竟还在狡辩!”苏桃冷冷盯着他,嘴里连珠炮似地,压迫感十足,“两天前你往我摊位上泼粪,是宵禁结束之后、坊门将开之时,那个时候坊内外已然有人进出,县城主街也有店铺伙计往城北送菜送酒,你真以为没有人看见吗?我劝你最好老实承认了,免得劳烦诸位官人去寻找证人,到时候证实了你在公堂上撒谎,就是藐视公堂之罪!”
“罪上加罪。”她一字一句道,忽然大吼一声如巨浪般摧垮人的心防,“洪福,你真以为你承担得起吗?!””
洪福情不自禁哆嗦一下。他抬起脑袋,看看表情不善的王都头,又看看没有表情的县尉官人,心里越发慌张:“我、我……”
陆青云开口,简短道:“传召市头。”
王都头大声道:“集市市头可在?出来回答!”
躲在人群后面的市头心里把苏桃和洪福骂了个半死,臊眉耷眼地走出来,深深地弯下腰去:“小吏拜见县尉官人。”
陆青云问道:“两天前,苏桃拉着洪福来找你主持公道,你却置之不理,可有此事?”
市头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惶恐异常:“我、我……”
陆青云:“说实话。”
“官人息怒!官人息怒!”市头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小吏知道错了!小吏再也不敢了!求官人网开一面啊!”
陆青云垂眼看他:“先前你纵容泼皮无赖在市中勒索盘剥,弄得摊主们苦不堪言,县令相公宽仁大度,饶了你一回,让你继续做市头,是盼你改过自新、恪尽职守。谁知你竟一味推诿懈怠,市集之中有人滋事搅扰,你视而不见、置之不理,终致闹出一场斗殴,闹到了本官面前。如此阳奉阴违,怎么?你是对县令相公与本官的处置心怀不满吗?”
“不敢不敢!”市头连连磕头,“小吏绝对不敢啊!官人明鉴,小吏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您与县令相公不满啊!”
“你的罪行已经明了。”陆青云淡声道,“王都头,拿住他,带他回去交予县令相公裁决。”
“不!不要!求官人网开一面!官呜呜呜——”市头正大声求饶,猝不及防被王都头堵住了嘴巴,反捆住了双臂,他极力挣扎,却无可奈何被两个弓手拖了下去。
公堂上的几个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里惶恐异常。
平常市头在他们面前是何等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在县尉官人面前却像一条落水狗般毫无反抗之力。在他们眼里,高高在上难以捉摸的县尉官人当真如神袛般不可冒犯、不敢欺瞒。
压抑得近乎窒息的气氛里,王四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县尉官人明鉴!两天前,小民与洪福二人确实往苏桃摊位泼过粪。哪知苏桃很快便收拾妥当,生意又变得红火起来。洪福心中不忿,又拉着小民于昨日凌晨再去泼粪,被苏桃当场拿住,这才挨了一顿打。小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小民知道错了,还请官人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洪福眼珠子通红,大吼一声:“王四!你背叛我!”
“这怎么是背叛呢?县尉官人在上,难道你还要说谎不成?!”王四同样大声嘶吼,“既然做了,那就要认!洪福,别再执迷不悟了,现在回头,你我还有生意做。藐视公堂、欺瞒官长,可比往人摊位泼粪罪名重得多了啊!”
洪福怔怔,一屁股坐在脚上,满脸颓败之色。
陆青云冷眼看他:“洪福,你可认罪?”
洪福艰涩张嘴:“小民…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