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李惜娘小声开口:“大嫂,您就一定要把三房和我们两房的关系弄僵吗?”
王兰花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说法?我从没这么想过!弟妹,你不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啊。”
李惜娘:“那大嫂,你愿意把你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我们吗?”
王兰花不假思索:“凭什么?”
李惜娘:“那如果有人非要你说呢?”
王兰花大声:“那我就跟他急眼!”
“这就是了。”李惜娘轻声总结,“大嫂所想正如阿桃心中所想,她摆明了不愿意说,如果非要她开口,她肯定急眼。大嫂,你是想让阿桃跟你急眼吗?”
王兰花下意识想,急眼怎么了?她还敢不从苏家雇人不成?
可是当她抬起眼睛,看着公公的脸色,忽然有所明悟:公公恐怕是不愿意跟苏桃把关系弄僵的。
苏根生神情凝重,双肩好似承担着什么压力,声音低沉:“白天我跟阿桃谈的时候,她提到了饭行。你们知道什么是饭行吗?”
“在县城,卖吃食的商人都会加入饭行,饭行会为他们提供可靠的食材采购渠道以及品行有保障的雇工,也就是说桃丫头完全可以不依靠我们就把火锅店开起来。但桃丫头还是选择了与我们合作,这是她当初的承诺,也是她对我们的好意。”
“我们不能轻视这种承诺,也不该罔顾这种好意。”苏根生目光从儿子们和儿媳妇们脸上一寸寸掠过,“别忘了,至少两三年后,杨儿就要下场应试了。”
屋里再次沉闷下来,王兰花忍不住看向自家丈夫,苏有田把指节捏得啪啪响,显得有些焦躁:“但是爹,你让我如何向大旺和他媳妇交代?”
苏根生默然片刻,下定了决心:“二福夫妇进城帮工,阿桃说包吃包住,还有1400文的月钱。这个钱,公中分文不要,有田、满仓,你们两个自己商议吧。”
他的意思,就是让二房给大房分点好处,把大房的不忿平息下去。
王兰花犹豫了一瞬,还是有些不甘心,嘴里嘀咕:“分了钱又怎么样?二福去城里当了前店行菜,我们大旺却还是要在乡下低头种地呢。”
她到底不敢大声抗议,因为她也知道,这是公公退让的底线了。她只是望着自家男人,等着他拿主意。苏根生也看着苏有田,等着他表态。
这时,苏满仓瓮声瓮气地说:“大哥,我们谈谈?”
苏有田把十个指节捏了个遍,终于点了头:“行,我们谈谈。”
屋里氛围顿时一松,大家都知道,事情基本定了。苏有田苏满仓到底是一起长大、共同生活了半辈子的亲兄弟,不可能因为1400文的分成轻易就闹掰了。
“谈妥之后,下次进城送货,就让二福夫妇一起去吧。”苏根生站起来,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慢腾腾走了。
众人陆续离去,苏有田苏满仓两兄弟商议了很久很久。
两天后,天还没亮,苏桃打着哈欠打开院门,瞧见来人,脸上露出些笑意:“二伯,二福堂哥,二嫂,你们来啦?”
苏满仓点点头,将装满货物的板车推进院子里,松开把手直起腰说:“你爷爷跟我们商量好了,以后就让二福和他媳妇帮你打理火锅店。”
“好。”苏桃往正屋一伸手,“我们进去说话。”
她请三人到桌边坐下,给他们倒了热茶,又去东厢房拿来契书和印泥:“和外人签约需要行会和牙人共同见证,咱们自家人签约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苏桃把契书递过去:“你们看看,一式两份,两张契书内容一模一样。如果二堂哥和二嫂没有疑问的话,就在两张契书上分别画押,然后你们拿走一份,我这里保存一份。”
她知道他们未必识字,便主动给他们解释起来,一字一句,非常耐心,不曾有任何错漏。
苏二福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却能感受到她的态度,理解契书内容后便再无疑虑,大拇指按了下印泥,在契书结尾按出一个无比方正的清晰指印。
苏二福的媳妇汪梅子也是夫唱妇随。
苏桃拿过契书,在两张上面分别签字画押,分出一张给苏二福,另一张揣进怀里:“二伯二哥二嫂,咱们先吃早饭,等吃完了早饭,我带你们去看二哥二嫂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