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牌位在上，香案烟气缭绕。

苏桃例行公事祭拜完，见娘也起了身，便走过去将祭品一一端下来。

“又到了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过年就要整硬菜。鱼已经清蒸过了，再回锅就碎了，苏桃没管，猪肉打算做一个梅菜扣肉，鸡是老母鸡，苏桃准备将其斩成块，放入锅中文火慢炖，做一锅老母鸡炖小蘑菇。

正忙活着，外头的院子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苏娘子在家吗？陆相公派老奴过来送东西。”

苏桃动作一顿，忙探头往外看，却又放不下手里的锅铲，不禁左右为难。

这时，李娟走了进来，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去开门。”

苏桃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穿过庭院，过去打开院子门。她往外一瞧，只见一个灰头巾老翁拎着一个食盒站在外面。

“陆相公？是陆青云吗？”

“是。”老翁递出食盒，“今日祭祀先祖和灶神，得了福肉，陆相公交待送一份给你。”

苏桃睁大眼睛，有些惊喜地扬起嘴角：“送福给我？”

老翁笑着点头：“是。”

苏桃思索片刻，道：“请您进来稍坐片刻，我也有东西请您送给他。”

梅菜扣肉已经出锅了，老母鸡炖蘑菇还在文火慢煮，趁着这个时候，她又做了一份锅包肉，连蒸鱼一共四种不同风味的菜装进食盒里，让老翁带给陆青云。

她打开陆青云的食盒，巧了，里面也是四个菜，四种不同的风味。

炙羊肉，咸的；糖醋排骨，甜的；清炒虾仁，河鲜；辣子鸡丁，辣的。

她盯着那些菜，不禁怔怔出了神。

你也想知道我的口味吗？

其实我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菜好吃，我什么都喜欢。

苏桃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将这四样菜端上了桌，与家人分享。

夜色笼罩了庭院，屋里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交织着照亮了桌上摆满的菜肴。

苏桃掀开酒坛封口，给每个人斟满，举起酒杯道：“去年，咱们还只能就着一荤一素干咽米饭，用一小块东坡肉给新年增点儿喜气；今年，咱们就能荤素相宜摆一满桌了。是咱们家里每一个成员的共同努力造就了这一切，先让我们为自己干一杯！”

“干杯！”

“干杯！”

一家四口举杯相碰，就连苏柳小朋友都举着斟满紫苏姜汤的小杯子，似模似样地与大家碰在一起，欢声笑语充盈了房间，犹如黑夜里奏响的幸福乐章。

与此同时，城北宣化坊卧狮子巷的陆宅内，一向清雅空旷的宅邸装点上了彩帛红花，多了几分喜气。

下了值的陆青云脱掉厚重的披风，接过老仆递来的食盒：“这是苏桃给我的回礼？”

“是。”面对自家主子，老翁难得多说了些，“里头有一样菜大约是蘑菇炖鸡汤，可谓是香飘十里，老奴坐在那里等了两刻钟，口水不停地往外溢，恨不得也跟着分一碗喝呢。”

“哈哈哈哈——”陆青云不禁畅快大笑，拍拍老奴的肩膀，“鸡汤是没有多的分你了，不过今日府里祭灶神和先祖撤下来的祭肉，你尽可都拿一份回去慢慢享用，也算是分福了。”

他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走进厅堂。

绘有青竹灰石、清水潺潺的素色屏风前面早已摆了一桌佳肴，他却看都不看，只管打开食盒，将里头的四个菜端出来，给自己斟满了酒，箸筷慢慢地吃着，又举起酒杯朝半空轻轻一碰，好似那个人就坐在他对面、正笑语盈盈地看着他。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潺潺流动的溪水结了薄冰又化开，转眼间，新年已至，正月初二，该走亲戚了。

去年这个时间，李娟大病初愈，大女儿还在坊街口顶着寒风推小车卖热汤，婆婆屡次上门劝说她卖掉城里的房子回乡下过日子，她不堪压力，走亲戚都是一个人去乡下走的，恨不得谁也不要跟她搭话。

今天回乡，却是要扬眉吐气、意气风发的。

她们一家全都穿上新棉布新棉花制成的新袄子，精心梳妆的发髻上扎着红绳、插着银簪，手臂上还戴着银镯和岫玉镯子组成的双环，抬手放手间便能听到叮当的碰撞清脆声响，属实是不经意间就能把自己过的好日子炫耀出去了。

过年期间，往返云和县与溪南村之间的牛车已经停了，但是没关系，苏桃早早就找人租好了牛车，专门用于新年期间四处走亲戚的代步，她还在板车上系了铃铛，拖车的黄牛步子一迈，铃铛就叮铃叮铃地响，绝对能引起乡亲朋友们的注意。

溪南村的农户大部分都姓苏，往前数祖宗其实都是亲戚，只是关系有近有远，有的已然出了五服，就连溪南村的现任村长都姓苏，所以新年走起亲戚来，那就是一窝蜂全聚在了溪南村，十里开外都能听见叔伯斗酒吹牛、姨婶磕瓜子闲聊的说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