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近得就在耳边，文令仪才发觉他离自己这么近。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稿子，那些方块字像是浮在水面上，一个个晃得厉害，她察觉自己根本看不进去，不敢回头，却能感知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好像在看手机。然后是起身的动静，脚步声从沙发那边移到饮水机旁，哗啦的水声，吞咽的声音。她想象着他仰头喝水的样子，喉结滚动的弧度，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不行，得集中注意力。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稿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太热了。
空调的温度是不是调得有点高？
她扯了扯领口，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紧身的薄针织衫，勾勒出饱满的胸部轮廓和腰身的纤瘦弧度。
曾行的视线扫过她，吞下一口凉水。
他特意倒的，好给自己降温。
最后一段改完的时候，文令仪盯着屏幕上“保存成功”的提示，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走？
就这样走？会不会太生硬了？可是不走，又要说什么？
她僵坐在那里，能感觉到身后的曾行也没动。空气像是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她能数清自己心跳的次数。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其实…”她转过去，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深得让人不敢直视，于是又偏开头，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是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不过快解决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曾行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告诉我。”
沉默又落下来。
“你打算怎么跨年？”她又努力找出个话题。
“不过。”他答得简短，语气淡淡的。
她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抬头看他：“年轻人何必搞得这么死气沉沉，好像自己多孤独似的。”
曾行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闻言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不及眼底：“本就是孤家寡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要不，你来陪我？”
文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愣愣地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点戏谑的脸上，此刻的笑意竟让她看不懂。
“不好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涩：“我有约了。”
曾行挑了挑眉，那点笑意深了些，却更让人看不透了：“和谁？新找的牛郎？”
“…曾行！”
他低低笑了一声，收回目光，把手机攥在手里：“行了，逗你的。”
文令仪咬着嘴唇，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又补了一句：“我可能会回家。”
这话说得乱七八糟，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只是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膝盖发麻，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抬头，发现曾行的脸近在咫尺，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得她只要微微踮脚，就能…
“我走了？”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曾行没松手。
他垂眼看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嘴唇，停了一瞬，然后松开，退后一步。
“嗯。”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外套往外走，走到楼下又忍不住回头。
阳台上没有人。
算着她离开的时间，曾行来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他已经戒了一段时间了，这包烟还是抽屉角落里翻出来的，烟丝都有点干了。但今晚不行，今晚他需要这个。
指尖的烟在夜风里燃得很快，他盯着那一点红光，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的样子——脱外套时手臂扬起的弧度，盯着屏幕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站起来差点摔进他怀里时，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还有嘴唇。
他闭了闭眼，狠狠吸了一口烟。
把烟蒂按灭，随手弹进垃圾桶，他转身回了房间。屋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她坐过的蒲团，凹下去了一点，留下了有人光顾的痕迹。
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南方的冬日湿冷，天空阴霾笼罩，好在街边的树木绿意尚存，增添了一味生机。
文令仪坐在一处咖啡店看着窗外的树丛，两指圈进杯耳提杯小啜了口。咖啡快要见底时，姜若曦踩着高跟鞋进了店。
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足足半小时。
姜若曦将包大喇喇搁在桌上，是一只Chanel的季节新品包。
“说吧，什么事？”
她口气带着点不耐，但文令仪不在乎，笑了笑道：“没事就不能约你出来坐坐么？”
“你叫我出来不会就是喝咖啡这么简单吧？有事快说，我还急着去做美甲。”姜若曦不看她，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文令仪轻点头，从包里翻出几张照片放桌上。
“你自己看看。”
看着照片，姜若曦唰地红了脸，表情怪异。几秒后她定了定神道：“你想表示什么？我那日不过是和姐夫一起逛个街，他想给同事送礼，对方是女的，他拿不准，所以才找了我帮忙。”
“哦？只是逛个街需要挽着胳膊？”
“哪里挽着了？这是你拍摄角度的问题。文令仪，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吗？你是在污蔑栽赃你的亲人！”
文令仪冷笑，她这个表妹家境虽不怎么样，但从小娇生惯养长大，长成了自私骄横的性子，蛮不讲理。
“若你今日不和我说清楚，给我个交代，我会把照片发家族群，请各位亲戚帮我讨个公道。若你配合我，愿意作证是他婚内出轨，这件事我当做不存在。”
姜若曦眼中闪过迟疑，但很快道：“随便你。关我什么事？你脑袋是被撞坏得了臆想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