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还挺有脾气。曾行撇撇嘴,大指一挥:“就这个吧。”
“哪?”
文令仪看到站牌上写着:桃花源。
万花竞艳,彩蝶纷飞。取了这么美的名字,应该是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
下车后看到眼前的景象,梦碎了——一眼望不到边的杂草荒地,只零星散落几家农户。老式拖拉机像只喘不上气的老大爷,吭哧吭哧缓慢驶来。
“这就是你选的桃花源?”文令仪笑得弯了腰。
曾行扫了一眼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拉长了脸:“走吧,既来之则安之。”
也是,依照他的傲骄性子,就算点的是一盘大便,他估计也要面不改色尝尝咸淡。
这叫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文令仪忍住笑,跟在他后面慢慢踱步。
还别说,这里虽然荒凉,但天高海阔,人迹稀少,放眼望去都是不经人工修饰的大自然,真有了种在流浪的感觉。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文令仪抬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他们跑来,身后追着一只——大白鹅。
那只鹅翅膀张开,脖子前伸,气势汹汹,速度竟然不比孩子慢。
“哇——”小男孩的哭声震天响。
曾行大步上前,试图用身体拦住那只鹅。鹅看了他一眼,绕开他,继续追孩子。
曾行又拦。鹅又绕。
一人一鹅对峙了三秒,鹅突然改变方向,朝曾行扑过来。他本能地往后一退,鹅不依不饶,长脖子一伸,精准地啄在他的小腿上。
“……”
文令仪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曾行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介于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之间。
然后他放弃了与鹅的对峙,转身追上那个孩子,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鹅在地上扑腾着翅膀,够不着了,仰着头冲着天空叫唤,声音里透着不甘。
文令仪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脚下没站稳,在泥地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曾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她,姿势别扭得像在演杂技。他的力气很大,把她稳稳地拽了回来,文令仪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肩膀上。
“站好。”他说。
文令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暖金色。
她突然觉得小腿上有点痒——低头一看,那只鹅不知什么时候绕了过来,正用嘴啄她的脚踝。
“啊——!”
鹅被曾行一脚踢开,终于心满意足地昂着头,摇摇摆摆地走了。
小男孩从他怀里挣扎着下来,眼泪还挂在脸上,抽抽搭搭的。文令仪蹲下身,想帮他擦眼泪,孩子却扭过头去,继续哭。
曾行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哄哄他啊。”文令仪抬头看他。
“我不会。”
“你就不能学一下?”
曾行沉默了两秒,然后蹲了下来。
他对着小男孩,做了一张鬼脸。
那张鬼脸实在太过诡异,眉毛拧成奇怪的形状,嘴角扯向一边,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表情。
小男孩的哭声停了一秒。
文令仪愣住了。
她认识的曾行沉稳、松弛、优雅,偶尔有点散漫浪荡,贵公子哥一个。
可是现在,他蹲在泥地上,对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做了一张丑到极致的鬼脸。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曾行直起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令仪看着他,突然很想把这个瞬间留下来。
她掏出手机,对准他。
曾行转过头来。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来不及收回的柔和。
文令仪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夕阳的光落在他身后,他的轮廓是模糊的,但那双眼睛,却意外地温柔。
“你拍了什么?”曾行走过来。
“没什么。”她把手机藏到身后。
“给我看看。”
“不给。”
“主人命令你删掉。”
“…”怎么又提这个词?她莫名耳根开始有点发热。
“凭什么听你的?”她往后退了一步。
曾行上前一步。
她再退。他再上前。
不知不觉间,她退到了一堵墙前——准确地说,是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曾行的手撑在她身侧的树干上,把她困在自己和树之间。他的另一只手伸向她背后,去够她握着的手机。
“给我。”
“不给。”
她死死攥着手机,整个人往后缩。他的身体压下来,几乎是把她抱在了怀里。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调香味,混着一点乡间泥土的气息。
他的下巴擦过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耳侧。
文令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姐姐,叔叔,你们好恩爱哦。”
两个人同时僵住。
文令仪低头,看见刚才那个小男孩正举着一个破旧的儿童手机,镜头对准他们。
不好,她现在和曾行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
曾行:“……”
文令仪:“……”
小男孩收起手机,仰着脸,一脸天真无邪:“我要把照片发给我奶奶看!我奶奶说,看到恩爱的年轻人要拍照,能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