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天边泛起一线亮色,新的一天从地平线上攀爬而至,青白的天很快泛起金黄,太阳冒了头,在天边烧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副驾驶位一侧的车门被一只手打开,接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坐了进来,正是昨天在学校内和停然举止亲昵的女同学。
“又抽这么多烟,你很心烦么?”
停然瞥她一眼,没表情地答道:“没有。”
“是吗?我还以为你演戏演过头,被拒绝了,心情不好呢?”说到这里,女人话锋一转,“不过,这位方大小姐还真是傻得有模有样,竟然跑去隔壁市给池社长打电话,以为这样就不会暴露定位吗?”
“社长怎么说?”
“我告诉社长,说你昨天才找到大小姐……她叫你好好看着,没别的。不过要我说,你就不该乱来,和我一样远远儿地盯着,只要人不跑就行了,有什么不好?”
停然测过脑袋,半边脸清晰地映在车窗玻璃上,面色冷如白纸。
“你不也另投林家吗?”
女人表情僵硬了一瞬:“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唉,像我们这样干坏事的人,不得给自己找条后路么?不过,难道你指望方既白以后能助你一臂之力?”
停然没说话。
“真看不透你,停然,以方大小姐远近闻名的刚烈性格,要是知道你玩她,恐怕恨你还来不及呢,你就不怕她和社长说……”
“说什么?”停然语调不咸不淡,“她还没蠢到把这种小事告诉社长的。”
女人道:“那你也不必非用这种办法去接近她,啧……多捉弄人呀。”
停然短暂顿了顿,轻声道:“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你以为等她回了D市,我还有机会让她多看我一眼吗?”
“看来你志向远大哪,”女人艳丽地勾唇,手搁在她领口,“就是不知道以后方大小姐是喜欢你更多一些,还是恨你更多一些呢?”
“手拿开。”
女人巧笑嫣然地将手挪走,嗔怪道:“真没情调,我是夸你呢。毕竟你有这张脸……就凭这张相像的脸,大小姐迟早会喜欢上你的。”
话说完,女人就打开车门,笑声连连地远去。
停然脸上一片沉寂,手指惯性地在烟灰缸边沿敲打着,无声盘算了半晌,才伸手扭动钥匙,踩着油门向咖啡店开去。
日头正盛,刺眼的光线从窗帘缝隙跑进来,粗鲁地铺在人脸上。
方既白堪堪醒来,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许久,才缓缓坐起。她瞥了一眼时间,果然睡到了下午。
这一觉一直昏昏沉沉,睡得并不安稳,连着做了好几个梦,或是幼时在南部的场景,或是菏羽那张讥讽的脸……她浑身倦怠,伸手抹了把脸,才摇摇晃晃地下床。
她心事重重地来到咖啡店门口,盯着上方的招牌看了好半天,迟迟没有进去。
如果真照菏羽所言,自己终将回去,那么许多事就要早做打算了。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回到那豺狼窝,光是想到菏羽与她之间的事,胸口就一阵闷痛。
这个雷厉风行掌控一切的女人,把自己当作棋子摆布的女人,作为她亲姐姐旧情人的女人。
“……”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什么。
“……老板,你怎么了?”
方既白神情恍惚地抬起头,正对上停然忧心忡忡的眼神。她伸手扶住自己的肩,微微低了头。
她怔了一会儿,才反应道:“我没事。”
停然面上却仍有忧色,跟在方既白身后走进店里,眼神就没挪开过。Libert在一旁了然地笑笑,冲停然道:“快关心关心方老板!”
方既白今天没心思开玩笑,勉强笑了笑,等到快要打烊,才将两人都叫到了桌前,说明原委。
“什么?”Libert笑容凝滞在脸上,“老板你……要离开吗?”
“嗯,我家里有点儿事,我得回家一趟,或许要很久以后才能回来……或许以后不会再回来。我想把这家店转让给你,如何?”
“这太突然了……”
“这是合同,”方既白把一叠纸推到她面前,“还有别的变更手续,我会在这几天内尽快完成。”
语罢,她望向停然,刚要开口,却发现她的远比Libert更加反应剧烈,嘴角僵硬地轻抽,眼神落在那叠纸上,堪称难以置信。
她犹豫着叫了一声:“停然?”
对方这才收回目光。
“——你要去哪里?”她一反常态,声调毫无起伏,裹了霜一般,轻声问,“‘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