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邵玿随口骂了句,“眼看着马上过关口,竟然堵在这儿了。”
停然朝窗外瞟了一眼,整条路被各类中大型车辆堵得水泄不通,车身无一例外张贴着某女明星的代言海报。
邵玿敲着方向盘:“又是林子绯!普普通通的线下活动,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脖子好疼,好想呕吐……
方既白仿佛深陷一片混沌,眼前晕眩不已,身体找不到依托。
——我在哪儿?
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勉强透过一点缝隙,觑见微弱的光亮。
“再这样堵下去,药效就要过去了,怎么办?”
邵玿忧心忡忡地往身后打量一眼,方既白连忙闭紧双眼,敛气屏息,半点不敢动弹。
驾驶位上的女人回过头,有些心急地朝方向盘正中按了两下,刺耳的鸣笛声直击耳膜,激得她头脑愈加疼痛,意识逐渐恢复过来。她试着活动手腕,却被捆绑物束缚在背后,一番摸索之下,竟然只有双腿尚可自如。
那女人还在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一片模糊的视线里,堪堪能够看清两人的身形。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人显然是在仓库和自己见面的那个,另一个是谁?方既白努力辨认,只能确定那并不是北凛。
“……哎,”邵玿唉声叹气,“早晓得多给她注射几管药了。”
另一个女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用药过量,人会死。”
方既白眼睛陡然瞪大,睫羽颤动,尽力偏了偏脑袋,想要看清这人的侧脸。
前排的人浑然未觉,还调笑着道:“知道你是学医出身的,我开个玩笑而已嘛。”
视线边缘,副驾的女人抬起手腕,轻声道:“好了,前面马上放行,只要再等一分钟。”
“那就行,总算能把这个烫手山芋安全交出去,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不过,听说池社长想见你,不会又打算让你帮她做什么脏活儿吧,再这样下去,你可要变成劳模喽,停然。”
停然——
方既白脸上毫无血色,头脑霎时彻底清醒过来,与此同时,也正好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除了神色全然殊异,别的——千真万确,就是停然!
那个素来眉眼含笑的停然,一副纯良温润模样的停然,她心里无比牵挂安危的停然!
心神短暂地断线一瞬,她听见停然平直的声线。
“谁知道。”
邵玿打了个哈欠:“就是不晓得,要是以后在本部碰见大小姐,你该怎么和她解释呢?”
“解释什么。”
“当然是解释你怎么劳神费心地骗人家感情咯!要不是池菏羽让北凛横插一杠,大小姐真会爱上你也说不定,届时,什么荣华富贵不都唾手可得?”
方既白浑身血液几乎都冰凉下来,战栗着咬紧牙关。
怪不得池菏羽能找到她,怪不得她一直觉察有人盯着自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往日诸多疑窦自此一一贯通。
她阖了阖眼,强自竭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无论如何,她决计不能这样毫无尊严地被带回去,否则跟叫她去死有什么分别?
方既白暂且按下满心栗然,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她被搁置在后排,后背紧靠着左侧车门。而车门显然落了锁,正常的逃生方法行不通。拿安全锥?也不行,且不说她双手受拘,就算她能暴起破窗,恐怕人还没钻出去,就被这两人擒住了。
可空间如此狭小,除了车门,她没有任何旁道可走。
忽然,她指尖摩挲到门下侧一块隐秘的凸起——那是……应急逃生钮!
“前面的车开始发动了,终于能走了!”
邵玿抬手挂回D档,眼看着就要踩下油门。
电光火石之际,方既白来不及多想,手指猛地抵住按钮,往左一旋,另只手则掰住内扣手柄。
“咔”的一声,车门应声而开,方既白整个人借着惯性朝门外倒去。
后脑着地,硌得她生疼。
她凭借虚弱的力气,一轱辘将身体翻了个滚,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随后勉力站起,步履蹒跚地朝前方的丛林跑去。
身后传来呼喊,伴随着车门被猛推的声音,说的什么,她已然听不清。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跑——除此之外,别无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