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思考太多了,谁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抓起T恤,胡乱套在身上,走出盥洗室,将脸贴在小格窗上观望。外面的长廊此时一片安宁,诡异地寂静,连个鬼影儿也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从缝里钻出去,再次左右张望,确定真的无人后,才放心地向不远处的电梯走去。
到了近前,方既白刚要按下按钮,视线定在金属门上方的显示屏正中。
四层、五层——电梯正在不断上升。从这层楼仅有下行按钮可知,她所在的地方应该是顶层,且此处只有一部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不断跃升,显然是那群人要回来了。
不行,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她不能被抓!
她有些慌乱地东张西望,片刻,将希望放在了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
里面很安静。
方既白轻手轻脚地走在楼梯上,身体状况让她无法求快,只能尽量稳步前行。好在暂时没有阻碍,她咬牙成功地往下走了两层。
这栋楼似乎并不高,她的体力足以支撑下去。
“咔哒——”
忽然,滑轮打火机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方既白霎那间睁大眼睛,脚步踩空,朝声音来源处望去,那人就在斜下方的平台上,更不幸的是,在自己看见她的同时,那双冷漠的眼睛也盯上了自己。
是方才在病房门口的女人。
她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烟,只稍顷,神色就从怔愣转为震惊。
方既白拔腿就跑,连腿上撕裂般的疼痛也顾不了——毕竟小命更重要。
这下彻底没有退路了,下行走不通、病房不能回去,她唯一的通路就是……更高处的天台!
抱着这点儿希望,她连滚带爬,幸运的是,门没锁,她成功潜入了。不幸的是,上面除了几座庞大的水箱孤零零地矗立,空空如也,她根本无处躲藏。
眼看已经走投无路,方既白心一横。
不多时,门后便传来一阵细碎杂乱的窸窣声,显然有人正拾级而上。
“大小姐人呢,”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你们不是说她没下楼么?”
另一人战战兢兢:“是……我、我们真的没看见!大小姐她、她不是一向活泼好动吗?也许跑到其它地方——”
北凛面容冷峻,不留情地打断:“行了,继续去找。”
紧接着,又是一阵纷乱匆促的脚步声。方既白透过缝隙,目送众人渐行渐远,这才艰难地从水箱边缘爬出来,脱力地瘫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大口吞咽新鲜空气。
刚才为首的人是北凛,她没看错,当初一起接她回本家的人里,属北凛最为冷淡,性格难以捉摸。不过,是错觉吗,她怎么看上去比从前更加气势凌人了?
还有,刚才病房里那群怪人难道是北凛指使的……方既白脑子越发混乱,理不出头绪,一时无从抉择,只能暂且沿着消防梯悄然向下挪移。楼梯的终点恰好落在大楼侧翼,巧妙地避开了正门前那些徘徊的身影。
方既白紧贴侧墙,收回目光。
不知为何,她分明从未踏足过这个地方才对,潜意识里却对布局了如指掌,三两下便翻过草丛,绕到了后方的小型停车场。
她赤着脚,皮肤被粗糙的沥青路面硌得火辣辣地疼,幸而马上就要走到出口,不由得意一笑。
忽然,一辆漆黑的卡宴从主路斜拐进来。方既白吓了一跳,左脚不慎踩上右脚,险些跌倒,连忙退到路边,小心地继续前行,任那辆车和她擦肩而过。
“嘟、嘟——”
鸣笛声从身后突兀地响起,方既白脊背微微僵硬了一下,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嘟、嘟——”
同样轻快的节奏,声音再度响起,简直像是一种讥讽。与此同时,她清晰地听见车门打开又合拢的动静。
一步,两步。高跟鞋叩击地面,沉闷干练,散发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感到自己的后领正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提起,若有似无地揉搓两下,流露出几分嫌弃之意。
而那熟悉又陌生的阴冷语声就贴在身后响起:“好久不见哪?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