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录里存着池菏羽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忽然,她灵机一动,赤脚踩着地板,疾步跑去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先前找到的储蓄卡。
“四……二三……八……”
输入完毕,屏幕上跳转到新的界面,她上下滑动,粗略地看了看,娥眉逐渐皱成一团。
“四月一次……五月两次……六月、七月……”对面的汇款记录一直持续到不久前,转出账户无法查询。而卡内也持续有固定的支出记录,和固定的转入金额相比,支出显然有零有整,更像是某人的日常生活流水。
这张卡是从自己口袋里找着的,大概率是她的东西,那么是谁在向她汇款?难道是池菏羽……但是,收支记录自半年前才伊始,方既白因而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还有,记录持续的时间难道就是北凛所说她休假的时期?可如果她现在二十三岁,在本家呆了这么多年,休假却要靠别人掏钱,多少有些不合理。那么,这人究竟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越是深想,脑子就越是一团乱糊,方既白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更无暇关注天花板一角若隐若现的淡红光点。
画面背后,女人正低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寂然无言,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始终不置一词。
窗外雨声渐大。
接下来一段时间,方既白与池菏羽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倒是每日被北凛带去本部,吉祥物似地呆在办公室,闲来无事便四处逛逛。名义上的下属们似乎和她并不相熟,诸多事务只与那个叫兰亭的女孩商量,几番偷听之下,她发现这个女孩应对各类事项简直游刃有余,反观自己——总之高下立判。
再联想到兰亭先前所述自己的恶劣行径,她不禁对此忧心忡忡。比起找回缥缈无端的记忆,眼下貌似还有更棘手的事情。
“部长想请大家一起聚餐?”
方既白试探着问:“可以吗?”
兰亭双眼亮晶晶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当然可以了!不过,这还是部长第一次主动提起呢,从前无论怎样邀请,部长总是不和我们一起。”
“啊……是吗?”方既白打哈哈,岔开话题道,“那么大家都有空吗,会不会太耽搁下班时间?”
兰亭拍拍胸口:“部长,你就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会帮你处理好的!”语罢,她冲方既白嬉笑着眨眨眼,抱着一叠文件蹦蹦跳跳地跑出办公室。
如她所言,不久后,一行人就坐在了料理店的包厢。
一片鸦雀无声中,她有些拘谨地四处瞟了瞟,无论看向何处,大家的视线似乎都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方既白一时如坐针毡,忍不住问身侧的兰亭:“我是不是不该来?”
兰亭在她耳畔低声道:“怎么会?是因为部长第一次和大家这样亲近,大家才不好意思乱说话啦。放心,她们都很喜欢你的,部长。”
“那现在我……我要做什么吗?”
兰亭宽慰地拍拍她紧绷的小臂,仍然道:“别担心,部长。”
她轻轻拍拍手,众人的目光很快聚拢。方既白也侧目,只见兰亭笑盈盈地站起身,朗声道:“今天是部长请客,大家不用拘束!咱们广报部既不加班、又不用四处应酬,这都多亏了部长。以后,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还多着呢,对吧,部长?”
方既白忽然被点到,一时睁大眼,迟钝地应声:“啊、对,没错——”
话音刚落,兰亭领头举起面前的冰啤酒。旋即,众人纷纷响应,喧哗声逐渐弥漫开来,兰亭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方既白带起身。
“Bottoms up!”
方既白勉强接过酒杯,目光讪讪地扫视一圈,意图在热闹的哄声中蒙混过关。且不说她实际年纪几何,在她仅有的记忆里,压根儿没碰过任何酒精。眼看周围气氛愈发热烈,大家有说有笑,似乎没人再紧盯着她,方既白悄悄搁下啤酒。
“部长怎么一口也没喝!”
兰亭凑过来,惊呼出声。她甫一开口,众人的注意力瞬间又重新被吸引过来,不知是谁开了头,大家渐渐放开,齐声叫着她的名字。
“我就说,大家其实很喜欢你吧,部长?”
方既白无暇回应贴在她耳畔得意念叨的兰亭,在一片欢呼中,神色僵硬地托起酒杯。喝还是不喝?
好不容易有个融入大家的机会……虽然不知过去的七年里,自己的言行为何如此匪夷所思,无论如何,总不能真变成个游手好闲的大小姐吧。
她望着面前的酒杯,眉梢跳了跳,嘴唇贴着杯口,咬咬牙,一鼓作气,“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灌下去,刺鼻的气泡味夹杂着略微的苦涩在口腔里铺陈开来。
又是一阵哄闹,方既白觉得那声音已然有些飘忽,她怔忡地端着空酒杯,唇角沾着一点米白色的浮沫,耳边不知何时响起轻微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