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觉间,她已攀住这人半边肩膀,气势几乎有些咄咄逼人。
停然也不恼,只是再三被逼问,语气一时有些生硬起来:“您是大小姐不假,但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对您有求必应。”
这话彷如一盆冷水浇来,方既白立时冷静几分,忙不迭退后半步,解释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
她盯着这双忧悒的眼睛,心跳忽然有些乱,自责方才行径过激。
然而下一秒,甫才拼命推开自己的女人却蓦地朝自己伸出手,方既白瞪大眼,还没叫出什么,就连人带声地被拽进了门。
停然劲很大,一手捂住她语意未尽的双唇,一手将木门彻底合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在静默的间隙格外清楚,是她落了锁。
“有人来了,别出声。”
比她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有真实感的,是额头处温热的气息。方既白背抵着门板,脑袋微微后仰,不可避免地看见她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喉头。白皙光洁的皮肤占据了整个视线,引得她片刻失神。
“咚、咚——”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敲门声几乎贴着后背乍然响起,即使声响不大,也足以惊得方既白下意识往前倒去。停然眼疾手快,将人摁住,颇具压迫感地冲她微微皱眉,摇摇头。
须臾,她冲外头问:“是谁?”
“是我。”
凉飕飕的声音,是那个古怪女人。
停然音量微扬:“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吗?”
那人顿了几秒,回答:“我有话想问问你,你有空吗?”
方既白极尽艰难地扭了扭头,好让自己的嘴唇不要太贴近停然的颈部,呼吸纷乱间,心情复杂地思考起状况来。这个女人有这么抢手吗,一个二个的,都有话要问她?
她视线上移,落在停然脸上,冷不丁与她四目相对。
对于门外人的提议,她似乎是有意的,然而此刻怀里还有个不折不扣的大麻烦在。于是睨了她片刻,拒绝道:“今天不太方便,您还是先回去吧。”
古怪女人又静了好一会儿,迟迟应声:“好。”
方既白随之松了口气,抬手推了推停然,眼神示意她可以放开了。
然而与此同时:“你知道既白小姐在哪里吗?她房间亮着灯,门没关,人不在屋里。”
方既白骤然瞪大眼,心提到嗓子眼,一时惴惴——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那只一直捂在她嘴上的手却忽然挪走了,转而落在她小臂外侧,安慰般攥住。方既白一怔,只听这人镇定自如地出声。
“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儿……”旋即又道,“不过,好像是追着社长去了,也许再晚些就会回来。”
池翯净闻言,貌似终于放弃:“我知道了。”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停然才松开手,往后撤了两步,任方既白讪讪地整饬一番,轻微叹了口气。
方既白纳闷儿道:“她找我们做什么……你拿菏羽姐姐糊弄她,就不怕被识破吗?”
“……”俄尔,停然才回过神,“她不会去求证的,放心。”
见她如此笃定,方既白反倒愣了一下子,片刻才迟钝地点点头。借此时机,她默不作声地打量几眼面前的女人,她眼尾微挑,不作表情时双目微合,有些疏离,眉眼间气质萧索,竟有几分池菏羽的影子。
她甩了甩脑袋,定睛再看,那冷冽的错觉又消失了。
停然适时恢复了寡淡的语气:“您该走了,大小姐。”
“可你还没回答我呢!”方既白有些急。
“我是谁,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重要。大小姐,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您不必放在心上。”
方既白朝前一步,声音不自觉拔高:“重不重要的,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要是我觉得很重要呢?”
停然面无表情,转头回避了她灼热的目光:“您说这种话,是折煞我了。”
“你——”
方既白又遭她哽住,话都堵在喉咙,半晌,见这人眉尖若蹙,两靥浮起似有似无的抵触之色,似乎再怎么也不愿多说,方既白无可奈何,只好作罢,反手扭开内锁。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我老觉得在哪儿见过你。是我太冲动、想太多了,冒犯到你,别生气,”她退出门内,将走之时,才开口,“晚安,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