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玿止住声,反应了一会儿:“她啊,似乎是亲自往D市去了吧。”
停然手中小杯一顿,茶水破洒出不少:“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晨吧,现在大概已经到总部大楼了。”
诚如停然的反应,没有人会料到,值此风口浪尖之际,整件事情的主角竟然大胆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因而在见到林陆的那一秒,方既白的脑子是空白的。她原本只当自己是个奉命行事的人,对于林家人,基于多人的言语暗示,加之抱着“反正自己前尘尽忘”的心态,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对立面。
但是,面对林陆居高临下的目光时,她还是下意识地生出怯意。
兰亭先一步拦在她身前,语气温顺:“林董,您有事吗?社长眼下不在,我先带您去会客厅——”
眼前的中年女人姿态倨傲,身后数人一字排开,堪称来势汹汹。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找池菏羽了?”她连正眼也没给,冷冰冰地打断兰亭,“我又什么时候变成‘客’了?”
兰亭脸上礼貌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刚要开口,先前替林陆说话的监察室数人便上赶着凑过来,挤得兰亭险些没站稳,得亏方既白伸手搀扶。
“林董事,你来了,”为首的那人满脸堆笑,“我就说那些做文章的人居心叵测,硬泼脏水给你,社长也是一时心急,才叫些个不知内情的人来处理这件事。”
林陆睨着她,半晌,皮笑肉不笑:“她心急?菏羽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我还没见过这孩子心急的时候。行了,让开,我要找的人不是她。”
语罢,她的视线穿过众人,刀锋般,锐利地刺中了久久无言的方既白。
“既白,一个人傻站在这儿做什么,看来池菏羽对你也不大上心,”话音刻薄,每一个字都刺在她心上,“不过,瞧你这上赶着被当枪使的样子,应该乐在其中吧。”
然而方既白还是没吭声,会议室陷入一阵诡谲的沉默之中。眼见着林陆一行人从人群里穿梭过来,兰亭有些慌乱地回头,原想呼唤她一声,却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
冷冰冰的,抖个不停。
方既白目光呆滞地看着熟悉的面孔贴近,条件反射般踉跄后退,轻声道:“……林阿姨。”
林陆闻声一笑:“聊聊吧?”
窗外,雨已经停了。街道上洁净一新,树木经过洗涤,愈显秋色。
方既白坐在皮质沙发上,有些局促地端正身姿。
林陆一手撑着头,闲适地抿了一口拿铁,见方既白如芒在背的姿态,十分好笑地摇摇头,暂且敛去方才在会议室气势凌人的一面。她年近五十,穿着雍容华贵,从内而外地透露出贵妇人的优雅。
“既白,自从我长居西分部后,咱们就没见过了。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总该有所长进,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方既白只是低着头,快要将自己的手背盯出个洞来。被明晃晃地嘲讽,也仅仅是促狭地抿抿唇。
林陆又哼了一声:“瞧你这副做派,我早说过,就算把你接回来,也养不出第二个源摇。”
听到这里,方既白才脊背一僵,缓缓抬起头。
“我没有想过要和她相比。”
林陆神色倨傲:“你还是爱说这种自轻自贱的话哪?和你母亲一样讨人厌,不过随你好了……”
“林董事,”方既白忽然略微提高音量,打断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陆短暂地扬眉,脸上突显几分意外之色。然而看见方既白额头侧边隐隐渗出的冷汗,却又被她虚张声势的模样惹得哂笑起来。
方既白只觉头疼,在每一次面对与林家人有关的事情时,这样的难受就更甚之。
林陆收起笑:“几十年利来利往,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池菏羽让你这么个小丫头出面,也太折辱人了。”
“那不是我的决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
林陆接下话头:“我当然明白。我说过,我早知道会有今日,不仅如此,我也知道你的将来。”
方既白拧着眉心,不知不觉间攥紧拳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陆略略前倾,盯着她难看的脸色,突兀如鬼魅般怪笑两声,“我已经知道你的下场会如何了,既白,也许这就是你毁掉小绯大好前程的报应吧。”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方既白心中莫名涌起的恼意终于湮没了恐惧,她嘴角抽搐几下,忍无可忍道:“我的下场,和林董事你有什么关系?如果只是为了羞辱我,林董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我不在意!”
说罢,她拣起外衫,“噌”地起身要走。
林陆轻飘飘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但是,我可以为你改写一二。”
“……”
见方既白回身,林陆仰头,目光幽深:“我有一个关于菏羽的小秘密,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