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别担心,”方既白忽略她的小心思,“你呢,今天为什么来这儿?”
她又沉默,稍许,才磨磨蹭蹭地解释:“刚才和我一起的人,是林小姐的‘助理’,她是我的朋友,我陪她来这儿,带林小姐回去。”
方既白点点头,又问:“后天的庆祝仪式,你会去吗?”
停然阖了阖眼,如实道:“会。”
方既白歪头,浅淡扬起唇角,很是轻柔地笑笑:“我本以为到了那里,才能见到你,没想到今天也……真算是意外之喜。”
停然轻声道:“为什么要见我?”
方既白想了想:“不知道。你好像有很多秘密,也许是我好奇心太重?不过别担心,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说的。”
停然微微昂起下巴,静静觑着她。
“所以,”方既白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理由,以后不要躲着我,可以吗?”
狭窄的楼道里,白炽光直直打下来,停然逆光伫着,肩线落下一层薄薄的亮色,衬得她肌肤雪白细腻,明眸皓齿。
只是,等了很长时间,她却再没有吭声。方既白轻叹一口气,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苦笑着侧过身,打算上楼。
然而还未抬脚,面上的阴影就动了动。容貌昳丽的女人略微低头,那双漂亮沉静的眼睛忽然近在咫尺。方既白微颤的眼眸陡然睁大,浑身仿佛静止,恍惚中,只觉一树晴朗枝叶向自己倾倒,洒下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
光线不甚明亮的环境里,只剩心跳无声地鼓擂,催促她将要闭上双眼,承接温软双唇的芬芳。
“等等!”
方既白一掌横在两人之间,再次瞪圆的眼睛里满是惊异,盯着她微阖的双眼,瞳孔中水波晃荡,一时结巴道:“你、你要做什么?”
一只手悄如藤蔓般攀上来,覆在她阻拦的手腕上,若有似无地掠过,最终虚虚握住。
她的吐息就落在掌心处:“大小姐,不可以吗?”
“……”
方既白竟然诡异地犹豫了几秒,对视间,皱着眉眨了眨眼。
然而,停然意想之中的妥协却并没有出现,面前这张熟悉的漂亮脸蛋随即浮现出更加斩钉截铁的神色,毅然道:“当然不可以!这种事,这、这个,不是彼此喜欢才能做的么?我和你……”
停然略微抬眼:“是吗?如果您不喜欢,无论如何,就绝对不会答应吗?”
“当、当然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停然稍稍一愣,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快地一笑,湿濡的气息扑洒在方既白手边,泛起一阵轻痒。
她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方既白还想问,可停然已经干脆地放开了她的手,堪堪起身,恢复了一贯内敛清和的神色。她说:“那么抱歉,大小姐,我又逾矩了。”
语罢,竟然真的规规矩矩地朝方既白鞠了一躬。方既白一怔,下意识伸手扶她,指尖却只触及她柔和长发的一尾。
停然走了,且看上去心情似乎很不错。
方既白顿在原地,傻傻地站了好半天,脸上风云变幻,硬是没有憋出半个字。少时,只觉呼吸有些急促,朝左侧的玻璃略略一望,脸色霎时僵了僵。
她脸红了。
直到“叮咚”一声轻响,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掏出手机,一边看,一边朝电梯走去。屏幕上是池菏羽发来的短信,内容一如既往短少。
“到我办公室来。”
如果说现在方既白有什么绝对不想见到的人,那么,不是方才意图从自己口中套话的池翯净,也不是举动忽然、弄得自己心绪复杂的停然,甚至不是时隔多年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胡搅蛮缠的林子绯。
而是池菏羽。
无论如何警告自己别去想,那如潮涌动的回忆都难免大水漫灌般不断浸润她的心田。失去的部分记忆忽然回到脑海里,只是,过往的片段却并不如她猜想的那么平稳。比起林子绯,另一个缥缈的身影愈加占据她的记忆。
在这个暌违已久的晴天,她想起了她心中曾经无计可消的、那为人所不齿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