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提到这名字,就足以令她头脑不清。方既白竟然一时含混地点了脑袋。
直到林子绯的竹刀劈过来时,她还满心懵懂,傻傻地愣在原地。
透过护面的金属弧线,林子绯璀璨夺目的容貌如椿花般在咫尺之间绽放。她头一次如此贴近地看见这张脸,林子绯杏眼圆睁,内藏锋芒,顺着高昂的山根而下,嘴唇因动作而抿成一条线,难掩坚毅。
“哐啷”一声,方既白扶着护面连连倒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林褚在旁抱着双臂,一边长叹一口气,一边摇摇头:“还真是半点儿也不会,从头开始吧。”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方既白摘下沉重的护具,有些失落地想。她在南部时,大家的课余活动仅限于三五结队地吃吃甜品、在海边拣拣好看的小石头,自从来到D市,她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和从前迥异。
就这样,在林褚的指导下,方既白从基本的礼节到身姿,接连练了个把小时,等顶着一身腰酸背痛回到别墅时,已将近晚上九点。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理应空无一人的房子里,此刻却亮着灯。
方既白拎着包,视线僵直地落在沙发上正阖目养神的女人身上,池菏羽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外衣裹作一团,扔在一旁。方既白一时不知自己是否该出声。
最终,还是讪讪地开口了:“菏羽姐姐。”
好一会儿,池菏羽缓缓睁眼,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半晌未语。
“我和林子绯学姐去了道场,她让她母亲收我做学生。”
池菏羽觑着她:“嗯。”
“然后,今天练习了立礼和座礼,还有……”见她并无责怪之意,方既白一边念叨,一边雀跃地蹦到她身边,“所以才回来得有些晚。您怎么突然回来啦?”
池翯净说:“事情提前了结了。”
“可是,从分部回来要很久吧?您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
方既白立刻眼睛晶亮,歪歪脑袋:“您想吃些什么吗?”
池翯净略微侧头,瞟视她脸上毫无心计可言的笑意,片刻,耐着性子道:“既白,很晚了,外面的餐厅都关门了,上楼休息吧。”
“不、等一下!”方既白小心翼翼地探手扯住她衬衣一角,随后,语气得意到简直要摇起尾巴来,“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向厨师阿姨讨教了许多技巧,我做给您吃,怎么样?”
池菏羽眉心微动,不禁回想起自己上回出差,这孩子兴致勃发下厨,结果自己在另个半球深夜接到北凛电话的糟心事,也正是因此,别墅里才多了位厨师。
然而方既白很快视她的短暂无语为默许,咧开一口白牙,心神荡漾地往厨房岛台处跑去。
“……”
不多时,一碟摆盘稍显惨烈的东西就被端到了她眼前。
方既白眨巴着眼睛:“菏羽姐姐?”
盘里的食材堆得歪歪扭扭,勉强可以辨别出是法棍三明治形态,这的确已经是方既白能自力更生做出的最佳方案了。毕竟经过她的细致观察,池菏羽是个只吃简单冷餐的工作狂,压根儿谈不上有什么独特的饮食偏好。
她托着下巴,见池菏羽小口地进食,喜滋滋地盯着她:“怎么样、怎么样?我按厨师阿姨说的,把松露芝士盖在芝麻菜上,还有,三文鱼用莳萝腌过了……”
她还在絮絮叨叨,池菏羽没表情地咀嚼着。
酸奶油加太多,三文鱼切太厚——然而她并没有说出口。她一向不大在意饮食上的小细节,此刻只是脑子略有些放空,仍然顾虑着西分部的相关事宜。
“……也不错,您觉得呢?”
“什么不错?”回过神,她微微瞥过去,对上方既白翘盼的眼睛,那里头似乎总是无限期待,充满生意,让池菏羽想起每次去往西分部那座山间别院的路上,总会见到的那种讨人厌的枝蔓,繁盛得过了头。
方既白不厌其烦地重新讲了一遍:“我说,好像做个厨师也不错呢?只不过,我的厨艺好像连小北姐也比不上,这辈子一定是没办法开餐厅了。”
池菏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不过,做点儿不那么复杂的似乎也可以?”方既白昂起脑袋想了想,“比如开一家小咖啡店什么的。”
“……”或许是这话实在太过不着调,池菏羽终于抬眼,冷不丁直直望过来,“又在胡思乱想,以后别再说这些傻话。上楼睡觉。”
方既白瘪瘪嘴,眼波晃动,似有失落。
池菏羽按住眉心揉了揉:“……快去吧,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闻言,方既白的眼睛又在瞬间重新亮起,笑嘻嘻地应声,脚步活蹦乱跳地踩着楼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