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然若有似无地弯起嘴唇,神色简直纯良:“您知道吗,那天把您从海里带上来之后,您已经呛了太多水,我怎么叫您,您都没有反应,我真的被吓坏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渐渐沉了下去,眉头隐约颤动,脸色也有些发白,仿佛时至今日仍然心有余悸。
“我叫了救护车,但是那地方太偏僻,我怕您撑不住……所以,只能一直为您做心肺复苏。只是跳下海时,我的手臂也摔伤了,并不知道力道对不对,我……总之,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方既白顿了顿:“停然……我后来不是没事儿么,别怕,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不过,这和你躲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我正要说,”停然重新挂起笑眼,忽然扬起手,指尖点在自己的下唇上,别有意味地敲了敲,“在那天以前,除了上课用的人体模型,我还没有碰过任何人的嘴唇呢。”
“嘭!”外面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礼炮声,适时打断两人的对话。
“嘭——嘭——”
连响三声,雪川忍不住用手堵住耳朵,拧起眉毛。
鲜艳的彩炮纸纷纷扬扬地洒下,落了两人一身,好不凌乱。见身旁的人还坐怀不乱,雪川幽幽翻了个白眼,腹诽她拿班作势之余,还不忘朝门诊部大门里张望,只是目之所及并无方既白的身影。
池翯净瞥她一眼:“别找了。”
“……你什么意思?”雪川扭过头,冷艳的脸上流露几分狐疑。
池翯净说:“既白小姐要见停然。”
“停然?刚才那个女人她……”雪川睨她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知道吗,我来南部找你的时候,在方既白身边的人,就是她。”
“我知道,姐姐让停然带既白小姐回来。”
雪川登时横眉向她:“你知道?既然你知道,还让她靠近方既白?我还以为你与池菏羽相比,至少还有些底线呢!”
闻言,池翯净略一扭头,凝眸盯着面前面泛薄怒的人,道:“停然她并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事。”
“过火!”雪川简直气笑了,“我不管这个人什么来头,池菏羽要把她塞来盯着我也罢,但是,赶紧把她从方既白身边弄走!”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没看见方既白看她那种眼神吗?”
“你,”池翯净在脑子里挑了挑用词,“吃醋。”
“我没吃醋!”
池翯净淡淡回头,目不斜视:“当然,你不会吃醋,雪川。因为你并不喜欢既白小姐,只是想依靠与她这层关系保住正升医疗。所以,既白小姐不能喜欢上别人,最好也不要恢复记忆,只要一无所知地和你结婚就好。”
“……”
雪川眼睛渐渐瞪大,愕然地看着她。一片人声鼎沸中,她的心思被这人云淡风轻地揭开,仿佛讽刺。
接着,她眼中的错愕渐渐化为恼怒:“所以你就跑去池菏羽面前说三道四,让她取消我和方既白的婚约?”
“看来你也没少在三上安插眼线。”
“池翯净……”雪川这才迟来地正视起眼前的女人,凝眸半晌,“你——还真是不容小觑。你回来,究竟是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她顿了顿,“雪川,让一切都到此为止吧。就算你让既白小姐怨憎姐姐,和既白小姐结婚,这样做,你会开心么?”
雪川咬紧后槽牙:“到此为止,我怎么能到此为止……这么多年,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名正言顺地走上这个位置吗?我不是你,池翯净,没法远离纷争、无欲无求。我筹谋到今天,就一定要拿到我应得的东西。”
周围的人逐渐攒动起来,依照着流程往大门里面走去,只有雪川和池翯净还站在原地,峰石似的,两相对峙。
雪川上前一步,恨恨道:“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利用她吗?不、不,池翯净,我的确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是绝不会比你姐姐更卑鄙了。你还记得我在南部时对你说的话吗?”
池翯净眼神微微一动。
“你要是非当这个理中客不可,就回去问问你姐姐,她究竟对方既白做过什么,”雪川冷笑两声,“你应该怀疑过吧,为什么池菏羽对方既白态度微妙。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我,方既白也会恨她。”
池翯净侧过身,定定地平视眼前表情不复温和的人,没什么表情:“你想说什么?”
雪川用余光瞥视周遭,随后贴近一些,嘴唇凑在池翯净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方既白那时离开D市之前,对我说什么吗?”
池翯净微微皱眉,正要开口,目光却落在门诊大楼门口,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正逆着人潮向她们走来,被挤得东倒西歪,嘴里似乎还不停对身边的人道歉。
与此同时,雪川的声音在耳畔抑扬:“她说,她宁愿死,也不想再回到这里。”
“可她还是回来了,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好在她什么都忘了,”雪川微微偏头,也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方既白,话音一顿,“诚然,池菏羽和我都不想让她记起过去的事,但是,你以为她自己就愿意记起吗?”
池翯净张了张唇,话未出口,不远处的方既白却已先一步遥遥出声。
“池翯净……池翯净!”她脸色有些遮不住地绯红,“我要回去!”